滚灯（1/2）
滚灯
许念一早来到曾解元的店铺, 想抢些新书回家看，从中捕捉灵感，看给猫儿做什么礼物好。
曾解元也熟悉许念的性子，广泛推荐, 很快就把他背来的竹筐装得满满的。
街市有不少人在采买年货, 年节的氛围日渐浓郁。
许念回到房间, 正在思考猫儿过年究竟喜欢什么, 无意间鼈到一，书名《仙道》。
他想到曲莲每每在他面前展示的灵术，心中很好奇, 偷偷翻开两页操练起来。
——“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许念对着一根柱子念口诀。
但任凭他怎么比划动作，面前的墙壁依然只是墙壁，没有开出花。
曲莲用爪子在门缝里轻轻拨挠, 发现门是关的, 又绕道从前屋屋顶爬到窗台上。
“喵？”曲莲探出脑袋, “文若你在做什么？”
许念一顿，把书藏到背后, 微笑道：“没什么。”
人的反应又如何比得上猫呢, 说时迟那时快, 曲莲突然从窗外跳进屋子里, 冲到许念的身后, 把他手中的书给叼了走。
曲莲趴在床上，翻开书：“哈哈哈，你居然想修仙。”
许念羞道：“……只是想像你一样能变几朵花几只蝴蝶, 放在小彩旗上，哄猫儿玩。”
曲莲：“看书要看仔细。”
许念道：“我看得很仔细, 你看，我还特意换了一袭道袍，诚心诚意的。”
曲莲用爪子按了按首页末尾的一行小注：“这上面写的什么？”
许念夺过书：“金丹啊。”
曲莲：“你有金丹吗？”
许念道：“没有。”
曲莲：“所以你暂时不能变花变蝴蝶。”
许念仍不肯放弃：“那你看我资质如何，现在开始修练，年前能做到吗？”
曲莲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卧姿，不紧不慢：“有我指点的话，约摸也就百十来年吧。”
许念：“……”
曲莲：“喵～”
许念叹口气，脱下道袍坐在床边，有些沮丧。
猫儿看待世间万物本就与人不同，它们不会嫌贫爱富，不把人分三六九等，往往金窝银窝都不如一个草窝，若说要犒劳它们镇宅之功，除了给吃的，也就是会发光发亮的小玩具最讨喜。
“喵——”曲莲蹭许念。
许念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因之想到百年以后……莫说百年，就是有幸再活五十年，想到自己会随着岁月逐渐老去，而宋尧依然是风华正茂，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的失落便涌上心头。
“别难过。”曲莲见许念不理自己，扎进竹筐，一一浏览过去，“我帮你找找看。”
屋内炭火静燃。
阳光透过窗柩洒进来，让空气更加暖和。
“O(∩_∩)O找到了。”曲莲跑过来戳许念，摊开一本匠行杂记，翻到中间，“我们一起做这个，齐心协力，年前还是可以做出来的，而且只要是猫肯定都喜欢。”
许念整了一眼。
一盏圆形的灯。
灯罩是镂空的，中心亮烛火，外套丝绢，整体小巧灵动，似能在书页之间滚动。
许念道：“这不就是圆灯笼么，若放在地上，被猫儿推着滚几圈就会熄灭。”
曲莲舔了舔他的手：“你再看一眼，就一眼。”
许念笑叹口气，从失落之中挣扎出来，把俑抱到腿上：“好。”
他拿起书细看，眸中渐渐染上不同的神色。
原来这不是寻常的灯，而是一盏滚灯。
之所以叫滚灯，因它的灯芯能在旋转之中保持稳定，始终不灭。
把书往后翻，其制作过程足足有几十页，工序繁多，结构精密，然究其用料不过竹条而已。
曲莲：“怎么样，试一试？”
许念道：“说得容易。”
曲莲扑到许念的胸前，用脑袋蹭来蹭去：“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文若，我们开始吧，难道你不想亲手给你的猫做一个贺岁礼吗？喵喵喵～”
许念笑了：“啊，好好好。”
他哪里经得住曲莲对自己这般撤娇，便是什么忧愁都抛之脑后，换好衣服就下楼去。
曲莲一开心就化成了人，跟在后面。
滚灯的制作需要用三年以上的竹子。
好在他们后院的这片竹林背靠吴山绵延不绝，入冬依然苍翠。
许念选中一棵中等粗细的，拍了拍竹节，道：“就你了。”
咔，一斧头下去，只在竹子表面刮了点皮。
许念深吸口气，对着竹子的根部一下一下砍去……
竹叶抖了抖，落下一粒粒水珠，似在嘲讽人没力气。
许念的身子骨单薄，才几下就累得气喘吁吁，擦起汗：“对不住了竹兄，借你的身躯一用。”
宋尧道：“我来帮你。”
一道红光闪过。
啪，竹子根部应声而断，就像听懂了人对它说的话。
宋尧用手轻轻一推，轰，整根竹子顺山倒下。
许念笑道：“会英，你真厉害。”
他们合力把竹子拖到后院，用镰刀劈开，捅去竹节，再片成宽度、厚度一致的竹条。
空气中弥漫着清香。
小石头看到一院子的竹子，很是好奇：“许二哥是要用竹子做给猫儿的年礼吗？”
许念道：“你宋哥想要，我只能硬着头皮试试。”
小石头看向宋尧，顿了顿，抱起旁边看热闹的两只猫：“啊，前堂有客人来了，我去招呼。”宋尧笑道：“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许念看了宋尧一眼。
午后的时光静谧安好。
窗户打开，市河两畔的繁华景色映入眼帘，却又像隔着一层透明水幕，远远只见朱楼碧瓦彩人流如织，不闻车马嘈杂。
许念在书案上铺开一张纸，照着书本上的记述，把竹条剪成几组不同的长短。
他之前用柳条、麻绳、木板等物做过一些手工，譬如馆里的垫子、笼子和猫窝都是自己做的，所以上手比较快，把竹条的头尾用细线一扎便连在一起成了环。
一个滚灯需要大环三个、中环六个，小环八个，外加一中一小两个中心环。
“你等等，先别往下做。”宋尧拿起一个竹环，拍了拍许念的肩膀，比划道，“这不圆啊，有些地方扁，有些地方凸。”
许念微微一笑。
宋尧道：“你笑什么？”
许念接过竹环，用手套着麻布，沿着圈一寸一寸捋过：“如你所见是不太圆，可我也没办法，又不似你还有修为。”
宋尧被这么一说，自是不能服软，抱起剩余的竹环坐到旁边的地上，用灵术一点一点修补。
许念把手里的竹环捋完，不说话，拿起一个竹片到火上烤制，准备做烛台。
竹片在烛火烘烤之下表面逐渐变黑。
许念耐心地移动着位置，让竹片受热更加均匀，如此反复几遍，软化后方可进行弯折。
一点明烛映人面。
睫毛上蒙着汗气，眸前若有彩虹。
不多时，宋尧跑过来找许念，一脸不知所措。
许念道：“你能把它们弄圆吗？”
宋尧道：“不太行，把这边凸的地方强按下去，那边就又变形……”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许念的手边放着一个圆得不能再圆的环。
宋尧道：“诶，这不是你刚才拿过的吗，你做了什么？”
许念道：“我什么都没做。”
宋尧道：“只是放着？”
许念道：“只是放着。”
宋尧难以置信，抢过竹环来闻了闻，确认没有人为干预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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