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感情的事(2/2)
“你怎么没走?”范书遇朝人走过去。
窦章听到声音,擡头,他斜坐在摩托车上,小黑就听在地面列车的经停站处,轰隆隆呼啸而过的列车打出蓝红的霓虹灯光,笼罩在窦章的身上。
他朝范书遇笑:“我没什么要紧的事要做。在等你。”
“上车吧,一起回去。”窦章拍了拍后座。
范书遇没想到窦章居然还在。
他垂眸,情绪并不高,长腿一迈,跨上了摩托的后座。
小黑腾空而起的时候,两人悬浮在空中,窦章这次没有开得很快,在空中轨道慢慢悠悠地晃着。
范书遇原先是恐高的,他自己克服了之后,现在飞在天上也能大胆地低头看。
脚下是凝聚成一个个小圆点的行人,街边的广告牌五花八门,他们穿梭过高楼间的虚拟蓝鲸,装出蓝色的裂痕。
“他不愿意回来吗?”窦章问。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范书遇在身后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窦章只是在空中绕着,风吹了范书遇满怀,他慢慢地不再低头,而是擡头看天空之后,窦章才载着人回了飞行公寓。
夜里。
按理来说地下酒吧是不需要在平安夜和圣诞节停业的,反而更应该趁机捞一笔。
节假日酒水涨价,客人也会买单。
范书遇拉上帽子,再次来到了柜台。
江柔爻这会儿比较空闲,她在用柜台的显示器看综艺。
“老大。”看到范书遇出现,江柔爻站起身。
“明天和后天我打算让你放假。”范书遇坐上高脚凳,手臂撑在桌面上,“你觉得呢?”
“啊?”江柔爻震惊。
她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可没有这种待遇!
老板居然主动给她放假,还要询问她的意见!
江柔爻眉眼一弯:“其实不用,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是继续调酒吧。”
“而且节假日应该挺赚钱的,感觉会有很多人出来玩哦。”
范书遇看出来了,江柔爻是真的很喜欢调酒师这个工作。
不然也不至于连假都不想放。
“行。你能接受就好。”范书遇低头,“我们商量一下这两天的酒水价格。”
虽然两天时间也赚不了多少,但主打的就是一个凑热闹和仪式感。
往年范书遇的地下酒吧在圣诞节这两天都空前绝后地热闹,什么人都有,他曾经策划过假面舞会,效果还不错。
今年范书遇没什么心思策划活动了,也不打算麻烦江柔爻,能照常开业就行。
“老大,我听说你会弹吉他。”江柔爻忽然低声,眨眨眼,“你要不要考虑来热场?!我觉得如果把你会在地下酒吧演奏的消息放出去,生意肯定爆红。”
范书遇扬眉。
他张嘴刚要说什么,耳朵便敏锐地捕捉到入口处的动静。
有人来了。
而且这脚步声让范书遇觉得很熟悉,门口的电子木鱼被敲响,接着,脚步由远及近。
“江总。”江柔爻略带敷衍地喊了一声。
范书遇一惊。
他低着头,只当自己是个在柜台面前喝酒的普通客人,而后拉紧了帽子,一声不吭。
来人手上还提着个袋子。
江阵弦倒是注意到了范书遇,但看到对方清瘦的背脊和核桃仁一样的脑袋,根本辨认不出是个什么人,也就没太在意。
要是他真的想追究这里面每个人的身份,那就有得忙活了。
地下酒吧,顾名思义,都地下了,来来往往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大人物,或者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也都很正常。
在江湖混就要有江湖的规矩,江阵弦干脆无视那个身影,只看着江柔爻道:
“我上次来这喝的酒,你再给我调一次!”
一开口就是颐指气使,很有总裁的风范。
江柔爻淡淡笑:“好的。”
她动作流利地给江阵弦调了一杯招牌。
大概是因为江阵弦的目光太过明显,江柔爻不得不擡头和他对视:
“江总,您一直这么看着我是为什么?”
“您这次过来,也是专门来嘲笑我做了个不入流不赚钱的调酒师工作的吗?”
虽然公司律师听上去确实光鲜亮丽,但江柔爻已经志不在那。
闻言,江阵弦被怼得嘴角一抽:
“我什么时候嘲笑过你了???”
“哦。您没有。”江柔爻奉上一杯酒,擦了擦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请吧。”
江阵弦明显是还有话要说,但嘴巴动了动,愣是没崩出来一个字。
“江总。您有话不妨直说。”江柔爻站定,直勾勾地看着他。
自从江阵弦坐上公司总裁的座椅后,就在也没有人敢这么大胆,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眼睛看了。
面前的女人大部分时候都很随性散漫,骨子里却有种能穿透人心的力量。
江阵弦不自然地抓了把头发,他忽然把放在地上的袋子拎了起来,从里面掏出来一捧鲜花。
江柔爻愣住。
范书遇余光瞥见红艳艳的一大朵东西,身形一僵。
“给你的。”江阵弦面无表情地把花束放在柜台上。
江柔爻眉毛慢慢地皱起,直接十秒没说话。
“喂。你这是什么反应啊??”江阵弦此刻开始害臊,害臊极了,他急得脖子都红了起来,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你是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我告诉你,我可不会再说第二遍!”
看他下一秒仿佛就能滴出血的脸色,江柔爻伸手接过那花束:
“送....我的?”
“嗯。”江阵弦闷闷地应。
“为什么?”江柔爻露出一个十分不解的表情,“这里面藏了毒?”
左侧传来叮当声。
两人同时看去,范书遇手一抖,差点打翻了杯子,好在他稳住了。
两人又扭回脖子,大眼瞪小眼。
江阵弦忍无可忍:“下个屁毒!”
“我要杀你还需要下毒?”江阵弦冷笑,“你怕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
“那为什么送我花?”江柔爻难以理解。
“你,你就非得我把话挑明了说?你是不是故意的?!”江阵弦伸手指着江柔爻的鼻子,气得七窍生烟。
江柔爻看到他这副模样,确定是江阵弦本人没错了,于是淡定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有所疑惑,还希望江总您能解答。”
于是,范书遇听到江阵弦又是叹气又是锤桌,最后憋出来:
“我看上你了!”
“”
周围安静得吓人。
江柔爻眼睛瞪大,仿佛拿着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她下意识想把花塞回去,可是对上了江阵弦的眼神,她又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这么做了......
下次就该被江阵弦下毒了。
“江总。”江柔爻有点不淡定道,“您喝醉了?”
“你不是单身吗?”江阵弦反问。
“我是。”江柔爻点头,“但...您,我,我们..”
“什么你我我们他们的,别跟我废话。”江阵弦嘴角抽搐,“既然你单身,我也单身,那我追你怎么就不行了?”
追她?!?!
江柔爻以为自己幻听了。
“您认真的?”她再三确定。
看到江阵弦红到耳根的脖子,江柔爻就不在多问了。
她脑子飞速地转了转,认真思考。
“好。那你追吧。”江柔爻从旁边扯过来一个花瓶,恢复了淡定,“花我就放在这了,谢谢江总慷慨解囊,给酒吧添了颜色。”
就这样?!
这下轮到江阵弦震惊且疑惑:“我说看上你了,你就这反应?”
“那不然呢?”江柔爻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问。
难道因为他是公司的总裁,因为他是江阵弦,是黑市里一个关于他的私人消息能卖到上万庸币的风云人物,是多少人巴不得抱大腿的掌权者,是神秘的豪门家族的准继承人,是庸城内能和中心指挥官葛云央媲美的大佬,是一句话能让人死,一句话也能让人生的铁腕,她就得在对方朝自己示好的时候,露出一副喜极而泣,感天动地的模样吗?
江柔爻淡定道:“你喜欢我?”
江阵弦一个三十出头的大老爷们,在听到这话的时候呼吸都停了一下,他刚要张嘴反驳,又听到江柔爻说:
“如果您不是喜欢我,就不要追我了。我猜您想说您只是觉得好玩,抱着逗弄一下我的心态,所以才故意给我送花吧?”
“抱歉,如果是这样,那我没有时间陪你玩。”江柔爻低头继续擦拭着酒杯。
“而且,我觉得您也不要想着,通过这种方式来玩弄我,让我上钩,慢慢地被你感化,然后再随手把我丢掉,试图把我变成一个爱而不得的可怜人。”江柔爻淡淡地笑,“我是律师,应该比你见过的其他人都难缠一点,因为我大部分时候都会警醒自己要保持理性和客观。”
“您就别在我身上白费力气了,如果您看我不爽,我可以给您道歉,是我不识好歹,非要从公司辞职。”
江柔爻的态度退了一步,擡头,笑着说。
“..........”江阵弦半天没说话。
就在江柔爻以为江阵弦不会再开口,下一步应该是火冒三丈地转身摔门而去的时候,江阵弦却哑声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连喜欢你都没有资格了?”
“你在瞧不起谁呢江柔爻,我三个晚上没睡着觉,闭上眼睛都在想着怎么能让你开心点,鼓起了勇气才带着这束花来酒吧,想把它送给你,因为是你告诉我,追女生应该用心。”
“然后现在你告诉我,让我不要卑鄙地在你身上花时间?你到底在用什么刻板印象揣摩我的心思!你这样就不算卑鄙了吗!”
“我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
公司的总裁就不能喜欢一个脑回路有点清奇的调酒师了?!
谁定的规矩!
哪里来的道理!
江阵弦说着说着扭开头,露出耳后的刀疤,然后吧台的两人就听到这身材结实看上去常年练拳的硬汉猛地吸了吸鼻子,眼尾居然还带着点欲语还休的委屈!
范书遇差点把水杯给捏碎。
而江柔爻瞪大眼睛,复又颤巍巍摆手:“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江总。”
她转而低声:“那既然您是认真的,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江阵弦平稳了呼吸,才站起身:
“那我明天还来不来?”
“您想来就能来。”
“哦!”江阵弦愤懑地喊了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但他忘记带袋子,走了几步又仓皇地回头,拎起地上的东西,加快步伐消失。
这人送花居然还用自己家的手提袋藏着掖着,小心翼翼地运来。
等江阵弦离开以后,范书遇才擡头。
他视线一下和吧台内的江柔爻对上。
江柔爻手上动作一顿,淡定道:
“抱歉老大,让你见笑了。”
范书遇喉结动了动,表情很复杂:“....”
他思来想去,觉得说什么都不妥。
感情这事,他或许还真没谈过三个男朋友的江柔爻来得老道。
于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酒吧坐了一会儿便离开。
飞行公寓内。
范书遇在门口扫了脸,照例在玄关换好鞋,走进客厅。
客厅内又有灯光亮着,窦章窝在沙发上,范书遇闻到了熟悉的烤肉香。
他眼睛一亮。
“回来了?”窦章从沙发上坐起来,笑,“今晚呢,吃吗?”
大概是范书遇的动作有点迟缓,窦章眯眼:“你怎么了?”
他伸手一拉,把范书遇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而后,窦章看到范书遇忽然正儿八经地盘起腿,窝在沙发上,还把窦章盖在腿上大毛毯给扯过去一点,共享地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窦章:?
范书遇示意窦章把游戏手柄放下,一脸正色:
“我刚从地下酒吧回来。”
“我知道。”窦章也跟着正经起来,背都挺直了一些,“然后呢?”
他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目光止不住地在范书遇身上逡巡,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伤口。
“今天晚上,江阵弦来酒吧找了江柔爻。”范书遇说话大喘气。
窦章:“.....再然后呢?”
范书遇眨眼:“他说要追江柔爻。”
“哦,那然后...”窦章说着说着顿住,“.....什么?”
范书遇一本正经地说完,窦章坐在沙发上安静了几秒,而后他没忍住,看着范书遇笑起来:
“就为了这事啊?你这么震惊吗??”
震惊到能和自己共享一条毛毯了。
“你为什么不震惊?”范书遇奇怪。
窦章单手撑着下巴,“嗯...”了一声,似乎是在某个瞬间就想明白了什么事情,而后了然:
“行,我大概知道你的钝感力了。”
他目光里含着笑和一丝玩味,语气漫不经心又有点儿故意逗弄的意思:
“诶,你有没有想过,从江柔爻能活着从江阵弦的办公室出来那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其实就注定是不太一样的了?”
范书遇还真没想过。
他不太明白地看着窦章:“你指什么?”
窦章双肩发抖,低低地笑起来,笑声带着磁性,在黑暗的夜里出乎意料地动人:
“江总应该没见过比江律师更大胆的下属,而这份大胆其实有能激起水花的作用。业内传闻江阵弦是铁拳铁腕铁石心肠,但凡不合他心意的就没有能从他办公室完好无损地走出来的,他脾气不好,员工对他避如蛇蝎,都生怕哪天塌天大祸就降临在自己头上。”
“但是江柔爻不仅从他办公室出来了,还顺利辞了职。即使江阵弦知道江柔爻在你的酒吧工作,事后也没有过多为难。甚至,他还被江柔爻的话刺激到,跑去相亲。”
“可相亲结果不尽人意。你听江柔爻上次和他打电话的情景就知道,江阵弦完全可以和女伴继续约会,只是他自己不乐意而已。为什么不乐意?”
“有没有可能,其实从办公室那会儿开始,江柔爻在他心里就是特别的了。”
窦章摊开手,无奈地笑:“所以我不意外啊。事情在我的预料之中。其实我想让你暂时把江阵弦那条线放一放。我们或许...”
“能钓到更大的鱼。”
“让他们自由发展就好了,不着急。”窦章含笑,黑眸里划过细碎的光,有锋芒乍现。
范书遇过了好久才有反应。
“你从那会儿就知道江阵弦的心思?”
“也没那么确定吧。但我觉得十有八九是了。”窦章也眨眨眼。
范书遇手搭在毛毯上,此刻神情看上去就像在攻克什么难题,不知道的以为他要考研呢。
窦章擡手轻轻打了个响指,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范书遇的琉璃眼面前一晃,拉回了他的思绪:
“你先别思考了。”
“感情的事情不是理性思考就能想明白的。”
窦章忽然凑近,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在范书遇面前放大,眉角眼梢都带着清冽:
“所以你能不能先告诉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范书遇:...........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可窦章手臂撑在范书遇的大腿两侧,扬眉,笑得恣意。
“你可以先试一试在心里默念。”他甚至循循善诱,摆出一副很有耐心的模样,“或者,你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呢?”
范书遇:
“试试吧。”窦章的话语里带着浓厚的缱绻和诱惑。
“......你就当救命好不好?”窦章的黑瞳内倒映着范书遇的脸,眸中有热切的情绪,如同火舌一般,要把范书遇席卷进风暴中心。
范书遇的心颤了颤。
什么叫就当救命好不好?
他不说,难道窦章能急得做出什么冲动的举止吗?
.....
[我会疯掉的。]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范书遇脑中划过。他骤然想起松塔山上窦章说过的这句话。
可能是窦章此刻的眼神太燎人心扉了,范书遇无可奈何地伸手抵住了窦章逼近的胸膛。
“你...你等等。”范书遇低声,别开脸。
“好。”窦章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范书遇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男朋友。”
“什么?”窦章一愣。
范书遇小小声:“...你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