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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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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人世常夜, 生者唯苦,无尽的苦痛如流水长风般亘古绵长,即使坚如金石, 最终也逃不过磨损崩毁的命运。

“无需修复。”谢樽轻轻抚摸着飞泉剑上的断口裂痕,低垂的眼眸中无悲无喜, 好像所有沸腾过的喜怒哀乐皆已归于沉寂,化作了一块无言的碑石,“剑者主杀, 重铸后又是数十年杀业……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也该好好休息一番了。”

当锈蚀刻入灵魂, 连时光也无法使其愈合,淬砺其身又有什么意义?铸剑当折剑,有始亦有终,此乃名剑应有的一生, 也是人应有的一生。

归期将至,如今是剑, 之后……便该是他了。

“好。”陆景渊坐在床榻边, 将飞泉剑从谢樽膝上拿走放在一边,又将已经搅到适口温度的药递了过去, “我会为它备好剑匣……先喝药吧,我差人做了些糖油饼, 不必怕苦。”

“哎, 咱们飞泉终于也是攀上高枝了,届时镶金嵌宝,肯定是瞧不上我那块破布了。”谢樽笑着敲了敲飞泉残损的剑身, 使之发出了数声玉鸣。

可那轻松也只持续了片刻而已,当他目光触及那碗浓稠的药汤时, 眉头又缓缓拧成了一团,这已经是半个时辰里的第三碗了,他并不是很想喝,但……他悄悄瞥了一眼正以目光压迫他的陆景渊,还是老老实实地将那碗黑褐色的浓药灌了下去。

药汤咽下,厚重得几乎能将喉咙堵住,谢樽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挣扎着接过陆景渊递来的温水顺了半晌才算过去,香糯的糖饼被咬破一个小口,温热香甜的红糖馅瞬间溢满唇齿。

“其实我还是更爱吃烙焦一点的死面小糖饼。”

“好,明日一早做给你吃。”

“不要,日日匆忙,你有空不如多陪我休息会……说来,你怎么还有空在这耽搁?”

即使乌兰图雅和完颜昼已死,这场战争也远未结束,仍有数十万北境人驻留在这片土地,有些人归降,有些人溃逃,而还有一些人……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继承他们南下的遗志。

“我明日就回长安,前几日潼关来报,仆散元贞发兵叩关,潼关如今形势不佳,恐怕撑不了多久。”

“仆散元贞……”谢樽眉头拧紧沉声道,“他武艺与完颜昼相差无几,应当我去。”

他绝不能接受相似的事再次上演……想起赵泽风消瘦染血的脸,谢樽神情微黯,捏着碟子的亦手泛起苍白。

“不必,如今北境大势已去,仆散元殊又在我手中,我不会与他相抗,你就在此修养坐镇,处理晋中余事,然后……年关将近。”

深冬的大雪会将那些滞留在南北荒土之间的北境人逼上绝路,届时他们进退维谷,或死或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选择,而当这场战争暂时告一段落时,他们也终于能有时间稍稍喘息片刻。

“好吧,只是恐怕没什么修养的时间了,把晋中的战事安排好后,我要立刻回趟武威。”

战争尚未结束,每耽搁一刻,那记载阵亡者名姓的册页就会厚上一分。

“嗯。”陆景渊没有阻拦,只将片刻就已经空空如也的碗碟摞好,又将谢樽塞回了被窝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好好再睡一夜,否则明日你便别走了。”

他问过傅青,谢樽从到了磴口便一刻都没休息过,连着五六日不眠不休,就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但即使如此,谢樽此番昏迷也只睡了六七个时辰而已就匆匆醒来,他心思太重,连睡觉都不得安稳。

“哦,那你呢?”谢樽往里头蹭了点,示意这张有点硌的木床还能再躺下一个人。

陆景渊又把人挪了出来,吻着他的眉头轻声道:“我还有别的事,晚些再来……快睡吧。”

待到谢樽呼吸渐渐放缓时,陆景渊便推门而出,径直去了已过子时却仍有一点火光闪烁的简陋药房。

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在临时搭建起来的简陋灶台前熬药的少女擡起头来,先是眼神一亮,然后又蓦地低下了头:“夜深露重,陛下怎么亲自来了?”

“白日里有些话还未问清楚。”陆景渊说着将药碗放在一旁,看向了窗前无人的桌案,“崔墨呢?”

“回陛下,有个原本已经快好妥的士兵突然情况不佳,师祖说要过去看看,估摸着才走了半盏茶的时间吧。”田梦手上的动作未停,迅速将最后两味药投入了一口原本炒菜做饭的大锅中,然后有些紧张地盯着脚尖道。

即使距离崔墨带着她来此援战已经过去了好些天,但她还是不太习惯……

当初从师父那听说当初救她于水火的哥哥变成了侯爷时,她就震惊了好些时候才缓过来,结果这次倒好,另一个教过她读书写字的大哥哥又突然变成了皇帝。

她说不清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她原本设想过的那些报恩行动在这样的人面前,突然就变得轻如鸿毛,不值一提了。

“嗯。”陆景渊应了一声,随即招手遣了侍从去将崔墨给找回来。

“做你自己的事吧,不必拘谨。”说罢,陆景渊就坐到案前翻起了那些散落的医案药方用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虽然陆景渊这么说了,可田梦怎么可能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呢?或许有人能,但她绝对是不行的,这样半点声响都没有地干站着,她觉得自己已经尴尬到要窒息而死了。

这气氛还不如找些什么说呢,于是她犹豫半晌,最终揣摩着陆景渊来这儿的用意搭话道:“陛下……陛下是在担心侯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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