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1/2)
第72章
谢樽自然是不会让陆景渊出这个钱的, 虽然平日里不常显露,但他这些年积累下来的银钱,确实也已经是一笔可观的数字了。
毕竟平日里的吃穿用度不从他手上走账, 他也不像贺华年那样有一大堆烧钱的爱好,兜里从来存不住几文钱, 每到月末就只能可怜巴巴地找他们几个蹭吃蹭喝。
两人到达百味楼时,正是楼中喧哗热闹的时候,食客们来来往往, 用罢佳肴后还要意犹未尽地打包些点心回去解馋。
百味楼这几日又添了几道新菜, 说是什么从北境番邦引进的美食, 听小二介绍得天花乱坠,谢樽自然是点上尝尝。
很快,各色菜肴就被一一摆上了桌,浓烈的香料气息扑面而来, 炙烤过的肉块滋滋冒油,引得人食指大动。
先前谢樽也带过些百味楼的东西给陆景渊尝过, 但总归是没有这新鲜现做的好吃。
况且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吃食摆放进那清清冷冷的宫中, 终究还是差了那么一丝气氛,吃起来也就不尽人意了。
因为并未坐进包厢, 两人落座的小桌旁人来人往。
他们快步走过时偶而会带过一阵附有食物香味的风,那风拂过鬓角时, 强烈的割裂感让陆景渊有种莫名的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步入市井, 离开那座金雕玉砌的宫殿之中。
他并不厌恶那座宫殿,那里纵然如同一片静压抑冰冷的深潭,几乎人人都戴着面具循规蹈矩的活着, 但却依旧给了他常人难以想象的生活。
但他也并不喜欢那里,繁华而空虚, 一切好像虚无如泡影,无聊的争斗不断上演,却无意义地如朝露一般转瞬即逝。
在那里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别人的声音。
母后也不喜欢那里,但她能将自己寄托在诗画之中,以此排解忧烦,那他呢?他又该将自己寄托在什么地方呢?
陆景渊细细嚼着口中的烤肉,香料颗粒在齿间炸开,浓郁刺激的味道瞬间蔓延开来。
“哥哥。”陆景渊放下筷子,神色复杂,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嗯?”谢樽正努力和一桌子食物斗争着,风卷残云般地将它们扫入腹中。
“昨日徐先生新教了我一句诗”陆景渊顿了顿,见谢樽把筷子放下看了过来,才继续说道,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听见这句,谢樽原本轻松的神色也收敛了起来,他看着陆景渊,眼神中带着探究和一点隐藏极深的期待:
“那……你以为此句该如何解读?”
“一开始我并不明白其中的寓意,因此也询问了先生,但先生给我的答案,似乎与这句话并没有十分紧密的关联。”
“什么?”谢樽追问道。
“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谢樽愣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起身把陆景渊拉了起来,擡脚就往楼下走去,临到柜台前时,还将交代了一句将还未上桌的菜打包送到谢府去。
天边已见暮色,雾蓝带着浅紫的云霞铺展,与城中逐渐亮起的烛火交相辉映。
谢樽带着陆景渊上了城中此时已经少有游人的古塔,凭栏俯看着仍旧熙熙攘攘的长安城。
或许是因为应无忧自幼便拜在徐行之门下,是徐行之的关门弟子,尽承其智,传其衣钵,所以如今陆景渊学到的许多东西,当年应无忧都曾经教过谢樽。
“殿下当真不明白?”谢樽偏头看着陆景渊,眼中带笑,见陆景渊仍是摇了摇头,才继续道,
“自古帝王见天下太平,国力日盛,便多喜益事边功,说来也不过一个争字而已。”
“但穷兵黩武,争斗不断,最后又能得到什么呢?史书上的几笔功绩而已,但这种收获而付出的代价,书中想必已然尽言,所以……值得吗?”
“徒扰太平而已。”
如今边境之苦倒还不算凄惨,毕竟当今陛下重文轻武,倒是不重边功,但这也不代表边境的争斗就已然消弭。
那些争斗,就谢樽从赵泽风那里听来的就不知凡几。
因为军务庞杂,并非所有将领的任免都需经过皇帝的案前,作为镇北大将军的赵磬,拥有直接封赏地方一些将领的权力。
军中有功当赏已是必然,但边境太平的年代里,积累军功可并非易事。
但可求的功劳少了,追名逐利者却是一个不少。
如此一来,自有有心人出手,自导自演。
故意挑起事端,再出手镇压已然是最常见的手段了,虽然齐王和赵磬治下极严,这种情况一经发现便是严惩,但依然难以遏制。
中正殿上不重边功尚且如此,先帝重武益边时是怎样的光景,难以想象。
无数将士死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争功之中,边境百姓皆弃乡而逃,城郭只余下断壁残垣被风沙掩埋。
“徐老先生不已然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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