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2/2）
万年黑铁本就稀少至极，虞丘渐晚活了万年，也就亲眼见过一次。
那次的万年黑铁，还是绑缚一只为非作歹的上古妖兽，梼杌。
黑铁不过绑缚了梼杌的一只前爪而已，那梼杌便无法脱身，只能绕着黑铁无能咆哮。
如今黎为暮竟用黑铁铸造了一个牢笼，将她关在其中，一时之间，虞丘渐晚竟是不知该说他当真富有，还是该说他太看得起她了。
传说能够折断万年黑铁者，只有神明之力。
虞丘渐晚试了一下，根本无从下手。
拨弄了下左手的碧玉戒指。
勘伐战神征战多年，见多识广，说不准问问他可以寻到脱身而出的方法。
奈何自从取回戒指后就一直吵吵嚷嚷个不停地勘伐战神，如今正在戒指中安然沉睡，别说发表看法了，连眼皮都没有动上一下。
虞丘渐晚将灵力探入戒指之中，戳了他一下。
然而勘伐战神只是烦躁的翻了个身，仍然没有苏醒的意思。
如今想来，应是因为黎为暮动了什么手脚。
好像几乎每次黎为暮触碰到她，甚至只要靠近她，勘伐战神就会被迫陷入沉睡，无知无觉。
虞丘渐晚唤他不醒，又怕强硬唤醒侵扰他的仙魂，只得暂时歇了心思。
刚要继续查看黑铁可否有什么破绽，便见无限茫茫黑暗之中，忽有一盏明灯闪烁，愈来愈进。
等到持灯之人行至眼前，面庞彻底清晰时，虞丘渐晚愕然出声：“苎萝？”
竟是北天荒帝妻子，浣纱女苎萝！
苎萝颔首而笑：“我隐约感知你的气息在此，前来查看，果然是你。”
“你怎会出现在此地？”虞丘渐晚疑惑问罢，又想到了什么，她张了张口，了然出声，“那斗篷人，果真是……北天荒帝吧。”
那个私自栽种长生树，暗中勾结冥界，以及诓骗黎为暮将他待到昆仑封印之下，对扶望神君想要下手之人。
便是北天荒帝。
当初黎为暮将斗篷人引到昆仑山下时，借助扶望神君护身劫雷，将其重创。
那时，虞丘渐晚便托付九天玄女，好生探查天界众仙，查看是否有仙人重伤在身，闭门不出。
九天玄女倒是很快探查出来，说北天荒帝那段时间不在天界。
但他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他的妻子，浣纱女苎萝。
虽然苎萝修成了仙身，但她终究与虞丘渐晚他们不一样，是依靠自己千余年的潜心修炼，渡劫化作仙身，而是借助了北天荒帝的机缘。
故而仙魂时时震荡，非常不稳。
北天荒帝这才带她去往人间修养。
然而还不等九天玄女寻到北天荒地修养的所在，探查出个所以然，森冤狱海那边突然出了异动。
森冤狱海乃镇压上古妖兽之地，妖兽穷奇不知如何挣脱了牢狱，想要冲出狱害为祸。
那穷其毕竟是上古妖兽，修为深厚，天帝派遣了数名仙人前去镇压，俱是惨败而归。
偏偏那段时间勘伐战神亦是重伤，还留在虞丘渐晚的碧玉戒指中自身难保。
一时之间，当人当真无人可敌。
反倒是早已遁入凡尘，正为了妻子忙前忙后无暇他顾的北天荒帝，某一日忽然传来了消息。
说他有镇压穷奇之法，然而他不便走开，远在人间，只能给以提点。
有了北天荒帝的支援，不过短短三日，那穷奇便被顺利地镇压了下去。
虽然北天荒帝没有亲自现身，但靠着天兵天将传递消息，便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哪里也不想重伤在身的样子
虽然她们也都觉得穷奇为祸过于凑巧，但拿不到证据，一时之间也只能歇下心思。
如今苎萝真正站到了她面前，原本七八成的猜测，真正成了十成十。
虞丘渐晚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为何？”
北天荒帝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他为天帝舅父，万人之上，六界之中无人不需礼让他三分。普天之下，有何物不是他信手便可得到，何至于走到这般地步？
苎萝张唇角轻动，到最终时，却是化成一声无奈的苦笑：“我先带你离开此地吧。”
她挥了挥手，根本没用什么气力，就将笼子打开来。
虞丘渐晚擡眉诧异。
“此地是特意为我开辟的。”看出她的疑惑，苎萝缓声解释，“除了北天之外这个创造者外，此地全然奉我为主，受我操控。”
她提起灯笼在前为虞丘渐晚引路。
二人很快到了一处颇为雅致，甚至应该称作颇为朴素的屋中。
除了桌椅，床榻一类必备的用物，墙上没有画卷，地上不见香炉，连妆奁镜都不曾陈设。
虞丘渐晚知晓这是苎萝的居所。
凡人之身成仙，尤其是借由外力而非自己修炼修得仙身之人，因为他们没有亲身经历各类磨难，贪婪仍存，欲望犹在，大多穷凶极奢。
然而苎萝却是从始至终朴素非常，教大多仙魔肉朴素得多，若非秋知晓她的身份，还以为他修的是苦道。
苎萝请她入座，为她斟下一盏茶，推到她的面前，这才慢慢出声解释。
“这里是我的故乡。”她低声，“是北天为我创造的故乡。”
虞丘渐晚擡眉不解。
“我在天界待了万年，世事更叠，人界的故乡早已烟消云散，可我总是沉迷过去，北天心疼我，这才为我单独开辟了一处世外桃源，将我过去生活之地一一复刻重现，给我慰藉。”
她垂下眼，笑一声，笑意虚无。
“可逝去的早就该逝去了，强留无益。”
虞丘渐晚唇角轻抿，刚要说自己偶尔也会思念幼时故乡，苎萝已经朝她递出了手，说：“劳你为我试脉。”
从此次相见开始，苎萝便怪异得厉害，虞丘渐晚虽是疑惑，但还是伸出手，放到了她的腕上。
而后蓦然睁大眼眸，不可置信开口：“你这具身体为何没有半丝灵力，而是全然的……凡人之身？”
苎萝挽唇一笑：“我本就是凡人，如何不该是凡人之身呢？”
“可你不早就脱出肉体凡胎，修成仙身了吗？”
苎萝摇摇头：“蛟蛇难以化龙，凡人之身又怎可不经磨砺，便能修成仙身？全然妄想。”
虞丘渐晚仍是不解：“可你不是早已超脱生死轮回，活了万年？”
“所以我想终结这一切，终结所有的错误。”她擡眸，眸光温柔却坚韧，“不论是此地的存在，或是……我。”
北天荒地深情感动上天，给予她仙骨，从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从始至终，她都是凡人之身。
而凡人生老病死，寿数不过百年。
万年以来，北天荒帝为了留下她的性命，特意开辟了这处涅盘境，挑选与她相同命数之人，将对方的寿命转接给他。
此地之内，除了花芷之外，存在的每一个人，都是与她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同命之人。
改命之法本就逆天而行，故而此处天地颠覆，生灵紊乱。
可邪术终究只是邪术，即使北天荒帝特意为她开辟涅槃境，能让她茍延残喘万年已是奢侈，何以长久地给她生命力，让她寿与天齐？
“为了我，他已做下太多太多的错事，我断然不可让他一错再错。”
虞丘渐晚恍然。
当初之所以怀疑北天荒帝，却没有彻查下去，便是因为考虑到他本就贵为上仙，无甚必要非得求一个神位。
“他私下栽种长生树，想要获得成神法门神深，原来，都是……为了你。”
传说神明之力不仅可以转死复生，更是无所不成，北天荒帝想要修成神位，竟是为了给苎萝逆天改命。
虞丘渐晚许久失神，不觉又问：“那黎为暮呢？”
为何要将黎为暮留在此地，他也是与苎萝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相同命数之人吗？
苎萝摇摇头，刚要出声解释，却是神情一紧，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北天回来了，你先入秘境中躲上一躲。”
话罢，也不待她反应，猛然将她重新推了下去。
虞丘渐晚猝不及防，脚底一空，再次落回秘境之中。好在这次不是黎为暮下的手，自也没有那万年黑铁打造的让她无法脱身的牢笼。
虞丘渐晚松下一口气，心下仍是因苎萝先前那番话语而惊震，倏觉颈后陡然传来一人气息。
熟悉至极，却又冰冷刺骨。
她心神一凛。
便听身后之人轻笑一声，温柔问她。
“告诉我，你偷偷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