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2/2)
诸般心绪流转,黎为暮张口之时,已然成了寰辛的声音。
“母亲不告而来,想要亲自观赏儿子的芙蓉暖帐吗?”
冥界之主霖宛,寰辛生身之母,除名存实亡的神界外,其余五界中唯一一名为界主的女子,杀伐果断,手腕狠辣,丝毫不亚于其他四界之主。
殿外很快传来女子威仪嗓音:“为了一个女子,甚至将自己的护体屏障都逼了出来,如今仍是与她日日厮混一处,我霖宛的儿子,便是这般出息?”
寰辛已然被他抽打得奄奄一息,然而听着殿外母亲的声音,仍是强撑一口气,想要出声求救。
奈何又被黎为暮一鞭抽了下去。
他再次发出一声痛呼,忍耐不过。
黎为暮望着他,笑得云淡风轻,嗓音低缓,回答殿外冥王问话。
“若是连区区一个女子都制服不过,不能令他心甘情愿匍匐在儿子身下,儿子哪里配为母亲亲子,更是继任下一届冥王尊位。”
话罢,再次抽下。
寰辛已被他抽打得近无气息,似是被凌辱到极点,只能发出孱弱的泣鸣。
冥王又在殿外沉寂了许久,终是没有推开房门,留下一句“莫要让我失望”,折身而去。
感知到冥王的气息彻底消失,虞丘渐晚终于松下一口气。
那侍妾亦是察觉屋中紧绷的气氛松懈下来,虽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扬起笑脸,迤逦走向黎为暮,嗓子仿若能掐出水来。
“少主……”
却在贴上瞬间,“少主”朝她伸手,轻轻一掰。
“咔嚓”一声,侍妾脖子扭曲,跌到地上眨眼散为齑粉,再无半点声息。
黎为暮折磨寰辛的手法,全然是抱着制他于死地的力道去的,没有丝毫心慈手软留有余地。
如今寰辛趴在地上,若非他魂魄还没有散去,怕是会以为他早已身死。
也难为黎为暮蹲身在他面前,问他如何破开出口位置结界时,寰辛还能轻动了动指尖,声音虚弱,却是带着势要制他们于死地的狠厉,挣扎出声。
“杀了我……你们……杀了我啊,就算杀了、我,你们也不可能破开屏障……”
“你们……注定要与我同生死,共存亡!”
“看来还是有方法破开结界。”黎为暮笑了一声,转而化出一把断匕,“只是死鸭子嘴硬,少主不见棺材不掉泪,死活不肯开口就是了。”
虞丘渐晚本以为他要持握匕首折辱寰辛,逼他松口,没曾想黎为暮将短匕在掌心转了一圈后,竟是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胸膛,向内狠厉一刺!
虞丘渐晚:“!!!”
黎为暮额头冷汗瞬间渗出。
分明早已痛到麻木几乎无法感触到痛意的寰辛,竟是在刀刃刺进黎为暮时,猛地一个痉挛,抱住自己的胸口痛苦嘶吼出声。
“夺魂……印!”
寰辛身心俱焚。
是他下在虞丘渐晚身上的夺魂印记。
他那时还好奇过,夺魂印记一旦刻下,除非刻印之人亲自解开,夺魂印记怎也不会抹消,虞丘渐晚身上的夺魂印记怎会被区区一个蛊虫便吞噬了去。
原来……是转移到了黎为暮身上!
黎为暮五指松开,再次重新握牢插入自己胸膛的匕首后,大力向下狠狠一剖!
寰辛再次惨叫出声。
他声音凄厉至极,每一声都似在啼血。
寰辛指尖抽搐。
当日他落入沉骨渊薮后,通过夺魂印记,将自己在渊薮中承受的刑罚,百倍千倍还之黎为暮身,令他生不如死。
而此刻,这人就是仿照他当日所为,同样通过夺魂印记,将自己的痛苦千倍万倍还到他身!
为此,这人竟不惜自伤!
当真疯子!
黎为暮毕竟伤了自己,如今胸口生生剖开了数寸,鲜血淋漓而下,染红他的衣袍,而他却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痛觉,反而擡起眉梢,血红的唇勾起,笑容病态而偏执。
“疼吗?”他语调温柔至极,如同絮语,“告诉我,如何破开出口处屏障。”
话罢,根本不待寰辛答复,他微笑着一把抽出匕首,竟是毫无迟疑着就要再要刺入自己腹腔!
寰辛瞳仁骤缩!
活了万载年岁,头一次,他生出通天彻地的悔意。
疯子!
他不该招惹这个疯子!
却在匕首贯入他腹腔的瞬间,眼前忽有人影一闪。
虞丘渐晚陡然冲到黎为暮身侧,在匕首彻底贯入的前一刻,猛然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拦了下来。
她心中亦是巨震。
若非亲眼所见,她也不敢相信,黎为暮竟然能对自己下此狠手。
更是忍不住心下自问,她过去都忽视了什么,竟连他成长到如今面目,都一无所知。
“师尊……”
匕首被拦,黎为暮亦是恍惚了一瞬,癫狂的神情渐而散去,低声问她。
“是子昼……吓到师尊了吗?”
虞丘渐晚一根一根拉开他的指骨,让他手心的匕首脱落,“当啷”一声,跌坠在地。
她张了张口,好像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处开口,到了最后,终归只是化成一句:“勿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子昼,保重自己。”
黎为暮垂下眼睫,乖巧应声:“好。”
仿若先前的癫狂只是错觉。
生怕黎为暮再做极端之事,虞丘渐晚望向寰辛,还在迅速斟酌着有什么法子撬开他的嘴,就见寰辛猛然抱住脑袋,崩溃大喊。
“我说!我说!我告诉你们如何破开屏障,送你们离开冥界!!”
他真的被逼疯了。
有了寰辛引路,破开结界可谓轻而易举。
只是在一步踏出冥界时,虞丘渐晚回眸望了一眼目光悸动惊惧又似解脱的寰辛,脚步顿了一顿。
而后骤然化出佩剑,话都未说一句,一剑刺穿寰辛丹田。
寰辛眼眸大睁,神情愕然。
丹田摧毁,他的魂魄寸寸逸飞,消散而去。
几息之间,魂飞魄散。
……
黎为暮伤势极重,在外奔波多有不便,虞丘渐晚索性将他带回昆仑,搀扶着他回到悬星殿中。
又唤来仙侍,叮嘱要好生照料黎为暮。
而后便要离去。
却在折身之时,为人一把拉住手腕。
黎为暮伤口刚被包扎好,本应卧床歇憩,如今站在她的身前,任由血色浸出伤口,染红一片。
虞丘渐晚眉心一蹙,张口便欲诘责。
“师尊要去哪里?”却被他先一步抢白,又笑了一声,“可是因为取了那冥界少主性命,要自去天界请罪?”
虞丘渐晚一时沉默。
什么都瞒不过他。
当时寰辛重伤在身,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
她要做的,是将寰辛带回天界,拆穿他的冥界细作身份,交由天界发落。
可寰辛生性狡诈不说,更是在天界中存有其他后手,连当初逼婚于她,都能自罚二十板轻飘飘放过,她毫不怀疑,若是将寰辛交给天界,他怕仍有手段脱身。
贻害无穷。
如今私下杀了寰辛,的确一劳永逸。
但他不止是天界的奸细,更是冥界少主。
冥王霖宛并非等闲之辈,更是只有寰辛一个独子,即使面上对寰辛再如何严厉不屑,私底下仍是看重这个儿子。
却是死在她的手中。
即使冥界派遣奸细藏匿仙界之中,也不是她不奏而杀的理由,为了平息冥王怒火,天界或许会将她这个“罪魁祸首”推出,交于冥界,任由处置。
想来过不了多久,天界便会遣人前来捉拿于她。
但这番话语没有必要同黎为暮细说,毕竟此事本就与他无关,没有必要将他拖入其中。
虞丘渐晚垂了下眼睫,很快地笑了一下:“怎会,寰辛罪有应得,哪里有我去请罪的说法。我是替你延请神医,为你医病。”
黎为暮端凝她许久,擡手触上她的面颊,低声:“骗子。”
他道,“师尊竟也学着哄骗人了吗?”
虞丘渐晚只感觉他擡手扶上她的后颈,心下隐约察觉异常想要提力抵抗时,骤觉脑后一沉,又一晕。
神志消弭。
意识存留的最后一瞬,是黎为暮温柔将她拢入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