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2/2)
祝七在房间里和小奶牛玩了很久,徐景祎来敲门的时候,他正从猫粮碗里捡了些它没吃完的冻干玩猜左右的游戏。
徐景祎一进来,奶牛猫和他对视一眼,炸着背毛小马驹似的往后一跳,然后慢吞吞地钻进床底。
“你别怕呀,”祝七趴到地上去逗它,“他是好人。”
徐景祎:“……”
一开门就接了张好人卡,徐景祎关上门,在祝七身边蹲下:“一会儿身上都是灰。”
祝七:“不会,地板很干净的,不信你摸摸。”
徐景祎看着地上的猫毛,并不打算摸。
祝七继续哄着小猫:“快出来吧,让他看看你有多聪明!”
说罢,他坐起来,捏了颗冻干晃晃。
很显然,小奶牛是吃这一套的。
但它仍然戒备,掉了个头从另一边绕到祝七面前,在远离徐景祎的一侧坐下。
“准备好了吗?”
“哞呜——”
祝七双手绕到身后,那颗冻干在左右手来回传换,最终放进左手里。然后双手回到前方,握拳朝下:“选吧。”
“哞呜。”
奶牛猫的小白手套准确无误地搭在祝七左手上。
“对啦!”祝七张开双手,让它吃掉左手的冻干,“再来一次好不好?”
“喵!”
终于叫得像只猫,祝七忍不住又捧着它的脑袋揉搓两下,对徐景祎说:“看好哦。”
徐景祎“嗯”一声,眼睛却看着祝七。
故技重施,这次冻干进了右手。
小小的白手套也精准地落在祝七的右边拳头。
祝七扭头问徐景祎:“怎么样,它是不是很聪明?”
骄傲的小表情仿佛这是他家的孩子。
徐景祎根本没在看猫:“嗯。”
余光瞥见奶牛猫正准备用它的白手套去够祝七,徐景祎起身,顺便把祝七也拉了起来,顺手替他拍拍身上的猫毛:“玩够了就出去吧。”
祝七“啊”了声,失望道:“要走了吗?”
“华阿姨让我们吃完晚饭再走,”徐景祎说,“她做饭,我去给她打下手,你带小橘子在院子里玩会儿。”
院落毕竟是个半开放的区域,单独让小橘子一只猫在外面玩儿,有不慎跑丢的风险,所以平时都得有人看着才能放它去院子里。
知道要留在华阿姨家吃晚饭,祝七很开心。
他向小奶牛暂时告别,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奶牛猫望了会儿,忽然起身往前走几步,正对着房门再次坐下。
它坐得端端正正,像是在等待谁一开门就能看见它。
-
夕阳西下,祝七带着小橘猫在院子里溜达玩耍,少年的笑声偶尔传进厨房。
华春彦听着,情不自禁地微微笑起来。
她叹息似的:“无忧无虑的孩子,真好。”
徐景祎正在帮忙切菜,闻言扭过头,厨房门正对着的客厅窗户看出去,能看见少年和小猫正在玩追逐游戏,一人一猫玩得不亦乐乎。
“老师,谢谢你,”他对华春彦说,“如果当时没有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知道的,你老师我啊就好多管闲事,尤其是像他那样的孩子,我看了就更想管。”华春彦捞出浮在汤面上的血沫,温柔笑着,眼神却黯淡了一瞬。
徐景祎知道她这番话是在说什么。
她是个单亲妈妈,儿子小和仍然在她的教育下长成了一个阳光善良、充满正义感的男孩儿。他早早便定下了自己的志向,想考公安大学,成为一名警察。
高一的某天,小和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小巷,看见同校同学正在被两个校外混混欺负,书包一甩便冲了进去。那名同校同学在混乱中先跑走了,而小和一个自小品学兼优、遵守纪律的孩子,又怎么会像社会混混那样随身带着刀呢?
连中十几刀的小和甚至没能跑出小巷子求救,而捅了人的小混混迅速离开现场。早早逃走的校内同学没有及时报警,等到第二天上学,教他们班政治的华春彦老师没来上课,而是其他老师代理,他在课后同学们的讨论中才知道华老师的儿子出了事。可此时一切都晚了。
少年的生命孤零零地终止在了那条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
厨房里一时没有了切菜声,对上徐景祎的视线,华春彦笑了笑:“不用担心,我留着他的遗物,只是觉得没了这些,我反而会更难受。现在想他了,我就去他房间里陪陪他、帮他整理整理衣柜,挺好的。而且自从小橘子来了之后,日子也没有那么难挨了。”
将切好的莲藕也放入锅中,她盖上锅盖,接下来是漫长的熬煮过程。
“有时候我真的会觉得小橘子是他派来陪伴我的。”华春彦也看向院子,她慈爱的目光在落在祝七和小橘猫身上,小胖橘正跳着去玩院墙上爬的牵牛花藤,爪子打落了几片叶子,祝七连忙薅住它不让它捣乱。
“连小橘子都那么喜欢牵牛花。”她失笑说。
徐景祎没说话,安静地当着倾听者。
三个人的晚餐菜不多,却也足够丰盛。一锅莲藕排骨汤,四个家常小炒菜。祝七本就吃得多,陪猫玩了一下午,饭量更大了。
一桌子菜最后除了汤还剩点儿,别的什么都没剩。
离开前,祝七去客房向奶牛猫道别。
一开门就看见小奶牛规规矩矩地坐在门后,仿佛早就在等着似的。
“我要走啦,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你早日找到一个爱你的主人。”祝七陪它玩了最后一次猜左右的游戏,恋恋不舍地关上门。
小奶牛一声没吭地目送他离开,片刻,忽然扭头看向窗户。
祝七站在过道,看了一眼另一扇紧闭的房门,迟疑地问华春彦:“华阿姨,我……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
华春彦愣了愣。
祝七摆手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上次的事情也得感谢感谢他……毕竟,我是借了他的衣服嘛。而且过了这么久才还回来。”
更别说,中途还把衣服弄得那么脏,幸好找了回来。
说罢,祝七看见华春彦眼眶红了。
她快速地眨着眼,笑起来,压抑着细微的哽咽:“好啊,小和也会很高兴帮助到你的。”
祝七学着人类的礼仪,郑重地给照片里笑容灿烂的少年上了三炷香,对他说谢谢。
他们踩着月光离开了种满牵牛花的小院子。
祝七的心情有些沉重,但很快在踩影子的乐趣中振作起来。
他为此特意落后徐景祎两步,看着他在路灯和月色下不断变化的影子,乐此不疲地这里踩一脚、那里踩一脚。
“你今天精力挺旺盛。”徐景祎配合着他的步调,保证自己的影子能够被他准确踩到。
祝七嘿嘿一笑,说:“今天好开心呀。”
“你哪天不开心。”
祝七飞快瞄他一眼,咕咕哝哝:“你欺负我的时候我就不开心。”
徐景祎:“难道不是因为你太好欺负了么?”
祝七:“哼。”
他今天心情好,不跟讨厌鬼计较。
一路玩着踩影子的游戏,十分钟的路程走了将近二十分钟。
终于走到车子边,祝七刚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忽然一道黑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腿边蹿了上去。
他吓得帽子里的耳朵抖了一下,徐景祎准备打火的动作也蓦然顿住。
一人一鼠都看向突然出现在座位上的奶牛猫。
端正的坐姿中隐隐透出一股耍赖皮的霸道。
奶牛猫望向祝七,嘴巴微动:“哞呜。”
我要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