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2/2)
“岳珊姐,来日方长,我们且等着瞧吧。”
方岳珊看祝迟欢这气定神闲的模样就知道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虽然不知道祝迟欢究竟打算怎么做,但她相信祝迟欢必定是有了主意。
“你心里有了想法就好,我就是怕你也气昏了头。”
早前在方岳珊一怒之下砸了碗的时候真的被吓到了的张彤媛眨了眨眼睛,而后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岳珊姐你也知道你是被气昏了头哦。”
“你说什么呢,”方岳珊没好气地用手指戳||向了张彤媛的脑门,只不过她的手指还没有碰到张彤媛,对方已经捂着脑袋开始叫疼了。
方岳珊看着张彤媛那浮夸的演技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因为得知皇帝那智障操作而涌起的怒火也逐渐消弭于无形,“别装了,我的手指都没有碰到你脑门呢。”
“要是真的碰到就糟糕了呀,”张彤媛捂着头用一听就知道是装出来的哭腔回道,“不过岳珊姐,你就不担心你今天在迟欢姐这里砸了碗的事传了出去吗?”
“传出去也无妨,”方岳珊端起宫人重新奉上的茶水后看了眼祝迟欢,两人在交换了一个眼神后,接着由方岳珊继续说道,“皇帝不是想让欢欢处理谣言的事吗?那就先处理着呗。”
“我记得欢欢你曾说过,无论是什么消息都是有时效性的,”这是祝迟欢当时在听她说康美人家中事时说过的话,虽然她当时还不知道时效性是什么东西,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理解祝迟欢那句话的意思。
“比起瑞兰和云珮的病情这种已经过时了的消息,‘德妃在皇后宫中大动肝火’这样的消息更引人注目吧?”
张彤媛也不是傻子,在听到方岳珊的话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岳珊姐,你的意思是说要故意将你在迟欢姐的宫中砸东西的消息透露出去?只是为了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
“反正我在这后宫女人的眼中是什么样子我也清楚,”虽然这件事对她名声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但是素来以骄纵形象示人的方岳珊也不在乎自己的宠妃事迹中再多上这一笔了,“不如说这时候放出这个消息是好事。”
“好事?”
“的确是好事,我记得你今日罚了康美人吧?”祝迟欢的前半句是对张彤媛那一询问的回应,而后半句则是对方岳珊进行确认。
“可不止呢,刚才我听着韩荣华与她吵得差不多了之后,又原路返回杀了记回马枪,”方岳珊一想起康美人和丁才人当时的表情就想笑,“我让她们在那边继续跪半个时辰,还派人盯着,只怕那两个人现在还在那里跪着呢。”
说完了这段小插曲,方岳珊立刻就意识到祝迟欢想要说什么,“宫里是最藏得住秘密的地方,也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
“我在湖畔罚了康美人和丁才人的事,只怕是不出半日就会在行宫里传得到处都是,”方岳珊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这时候再传出我跑到你的宫里砸了东西,以及皇帝下旨让我协理六宫的消息……”
宫里谁还会在意淑妃和蒋云珮究竟是生了什么病、又还能活多久呢?
“这是眼下控制流言的最好方法,”在不将康美人这个皇帝还要留着秋后算账的罪魁祸首拎出来的情况下,也只有这么做才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地消除之前的流言对众人的吸引力、以及在行宫中的传播,“我那边也会让人控制一下,就是要委屈了你了。”
“我刁钻跋扈的名声也不是传了一天两天了,虽说起初我和瑞兰都觉得只有这么做才能保护自己,无论是在那样的环境下,还是在新后和新人入宫之后……”
方岳珊露出了一个自嘲的表情,当年她在和淑妃一起弄清了当年淑妃小产真相之后,就开始为她们的今后做打算。
无论是她日益嚣张的模样,还是淑妃变得不爱出门,亦或者是她们两人表面上的敌对,都是为了麻||痹皇帝和宫人……乃至在三年孝期后陆陆续续进宫的新人的手段。
与祝迟欢、以及蒋云珮和张彤媛交好算是她们计划中的意外,但现在,方岳珊很高兴她们能够遇到了这样的意外。
“说实话我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在宫里的名声被传成什么样子,不如说我起初就是做着这样的打算的,我在外人看来越是蛮横,我本人便越是安全,”方岳珊苦笑了一声,“问题是你们,该如何在接下来的风波中自保?”
德妃任性嚣张,敢正面与他抗衡、挑战她宠妃威仪的人便越少。
若是她们刻意将德妃在皇后宫中动火一事传出去,不明真相的众人便会加深这一印象,但与此同时也会确认“皇后懦弱”的观点。
等到之后皇帝在这个节骨眼上下令让德妃协理六宫,原本心中就有所猜测的众人便会确信了德妃的确是深受皇恩一事,以及懦弱的皇后不仅在宠妃面前被压得喘不过气,甚至不受宠到连皇帝都在她受委屈后都偏帮着德妃的地步。
虽说祝迟欢一开始就打算塑造一个不受宠的软弱皇后、哪怕看见宠妃争吵也只是劝架不敢下令处置的形象,但方岳珊还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毕竟一个看似懦弱的皇后,极有可能引来某些心大了的宫妃的针对。
“放心吧,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什么事,”同样担心着德妃的祝迟欢倒是觉得对方的担心是多余的,“就算这些新人中有着颇具野心的人,她们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下手,毕竟她们现在的分量还不够。”
方岳珊顺着祝迟欢的话稍加思索,顿时便觉得祝迟欢说的话不无道理。
“迟欢姐的意思是,就算她们有本事把你给斗倒了,但是以她们现在的地位也不可能越过几位高位嫔妃成为继后,是么?”
“不错,如今后宫中得宠的人大有人在,就算那些新人有本事算计到我又能如何?只不过是替她人做嫁衣罢了,”不如说那些新人中大有野心的人此刻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护住她这个软弱的皇后,而后踩着那些得宠的高位嫔妃上位。
等到前方的障碍都扫清了,再对付她这个软弱的、一看就知道是最容易除去的皇后也不迟。
祝迟欢扭头看向了方岳珊,直视着她的双眼认认真真地说道,“所以一旦按照我们刚才的想法去做,最危险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想宠着瑞兰和云珮的人可不只是你,”方岳珊知道祝迟欢这是在确认她的心意,但是她还是不想改变自己的主意,“而且你为我争来的协力六宫之权可不是摆设。”
一边的张彤媛想了想,“若是按照你们刚才的说法去实施的话,那么皇上之后大肆为迟欢姐办生辰落在旁人眼中,岂不是变成了皇上在安抚迟欢姐了吗?”
不管皇帝本人一开始是怎么想的,反正在其他人的眼中,皇帝大举操办皇后的生辰便是在替之前护住德妃的行为善后、安抚身为自己正宫皇后的祝迟欢。
如此一来的话,流言的事能够妥善地处理,康美人被打了脸,德妃在宫中立了威也为她之后协理六宫扫平了一些阻碍,而祝迟欢的生辰也能过得比较舒心。
这完全可以说是一举四得,最主要的是没有什么比看见皇帝愿望落空更能够令人感到高兴的了。
“的确如此,”这也是祝迟欢和方岳珊一开始所想到的,不过比起彼此今后的安危,这一显而易见的后续她们显然并没有怎么在意,“所以就这么做吧,今后会不会被针对的事我心里有数,再说那康美人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康美人在她看来就是只秋后蚂蚱,真正要注意的是她身边的丁才人。
不过既然她已经知道丁才人是个麻烦角色,就不会放任她继续肆意妄为了。
“要是你觉得没有问题的话那边这么做吧,”虽然是方岳珊一时气极之下的举动,但这也的确是眼下她们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主意了。
祝迟欢朝顺枫看了眼,听完了她们对话的顺枫点了点头,而后便安排人去散播这个消息了。
毕竟抹消一个流言的最好方式是制造一个新的流言。
方岳珊方才处理康美人和丁才人的时候没有避着韩荣华等人,再加上那康美人和丁才人此刻应该还在月湖边上的小道上跪着,行宫内人来人往的,想来这两人被罚的事此刻已经在行宫传播开了。
而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皇帝下旨让德妃协理六宫、安昭媛在旁学习之前,先一步地将德妃在皇后宫中大动肝火一事传出去。
不需要太多切切实实的细节,只需要将这一事实散播开就可以了,至于真相究竟是什么,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们自会脑补。
不得不说祝迟欢和方岳珊这套临时想出来的应对方案的确是抓住了观众们的心,不出一日,整个行宫内都知道了这么几个消息:德妃娘娘在月湖边罚了康美人和丁才人,德妃娘娘在皇后娘娘的宫中一怒之下砸了东西,以及皇上下旨让德妃协理六宫。
虽然谁也不知道这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仅凭着这三条消息,足以让行宫内上到宫嫔,下到宫人都脑补出了自己想要的剧情。
同样的流言皇帝不是没有听说,但是他此刻显然没有时间也没有这个心情去猜测这之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又被人进行了怎样的操作。
因为这三条流言的主要配角之一——传闻中被心高气傲的德妃娘娘罚跪的康美人,带着一身的药味跑到了皇帝的书房哭诉。
皇帝在一盏茶前刚刚听说了被他赐予了谢礼六宫之权的德妃好大的威风,还不等他细想承了皇后恩情的德妃怎么没去谢恩,反倒在皇后宫里动了怒,就被康美人的哭诉声吵得头脑发胀。
事实上皇帝也觉得康美人这是活该。
前几日宫里有关蒋云珮以及淑妃的谣言是从什么地方传出去的,他心里可以说是门清。虽然宫里大部分的人都觉得这会是德妃的手笔,但是他非常清楚德妃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屑于做这样的事。
只有被他宠得心大了,又愚蠢至极的康美人,才会在刚刚得宠之后,就迫不及待得除去被她视为眼中钉的蒋云珮。
只因为在她康美人得宠之前,新人中最受宠的便是被他封为宜婕妤的蒋云珮,而身为那场流言的主角的淑妃才是被牵连进来的。
简直是愚不可及!
如果不是为了麻||痹她的父亲、以及她父亲的同党,原本一点儿都不想宠幸康美人的皇帝按捺着让人将康美人拖出去的冲动,冷眼看着她是如何跪在他面前哭诉德妃是如何嚣张跋扈,没有将她、将皇恩放在眼里。
皇帝被她的哭声吵得头疼,再听听她的鬼话,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别的不说,德妃也算是这宫中资历最长的妃嫔之一,虽然在他心中的地位远不如蒋云珮,但也是他宠爱的妃子。
而她康美人呢?不管他是真的宠爱她还是逢场作戏,她说到底也只是个美人。就算德妃没有协理六宫之权,以她的地位和恩宠,想要嚣张跋扈一回罚她康美人,她也只能乖乖地受着。
又哪来的勇气跑到这里来给德妃上眼药?
康美人哭诉声吵得皇帝头疼,而她身上的药味更是冲得皇帝愈发的难受,只可惜此刻忙着给德妃上眼药的康美人并没有注意到皇帝阴沉的脸色,只觉得对方的沉默是替自己而生气。
“其实皇上也别气德妃娘娘,德妃娘娘昨日约莫是心中有火,臣妾听说她后来还在皇后娘娘的宫中砸了东西。”
这个消息皇帝也听说了,虽然他到刚才也弄不清德妃在皇后替她请来了协理六宫之权后,又跑到皇后宫中撒气是怎么一回事,不过看着康美人现在的样子,皇帝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也能猜到一些。
只怕是被这康美人给恶心的。
“皇后的事你也敢妄自议论?”虽然皇帝对自己的这位皇后并没有什么感情,但这是眼下能够堵住康美人的话的最好方式,“朕瞧着你是这几日被朕宠坏了,真是愈发没了规矩!”
康美人没想到自己顺嘴一提居然引得皇帝动怒,她瞪大了眼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座上的人,失声叫道,“皇上?!”
然而皇帝已经没有了耐心与她继续纠缠,只是冷着脸说道,“既然身上有伤那就先回宫养着吧,这几日不必出门了。”
也好给他少添点麻烦。
这变相的禁足令让康美人顿时就花容失色,她也不管自己腿上的伤,立刻跪着朝皇帝所在的地方爬去,只是她还没有接触到皇帝的龙袍,便被皇帝换来了大太监冯德忠将她拖走。
“康美人,今日您还是先请回吧。”
康美人只是得到了一个变相的禁足令,还没有被削去位分打入冷宫,所以知道皇帝还要拿康美人开刀对付康家及其同党的冯德忠面上还是非常客气的。
没有等到皇帝再说什么的康美人听见冯德忠这么说之后,也知道皇帝今日是真的动了气、自己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只得愤愤地瞪了眼冯德忠,而后带着宫人朝自己的宫室走去。
被康美人的哭声吵得脑袋疼的皇帝此刻也没有了心情去深思德妃究竟做了什么、又为什么这么做,在他看来只要威胁到蒋云珮的流言从行宫内消失了就可以了。
其余的,无论皇后究竟做了什么、又牵连到了什么人,他都不在意。
“是什么是时候的事?”
“回禀娘娘,也就是小半个时辰之前的事,现在康美人已经回到她的宫中禁足了。”
康美人跑到皇帝书房给德妃上眼药,最后被皇帝下令一事很快就传了出来,有着吃瓜系统傍身的祝迟欢自然是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不过当她从笙桐那儿听到了这个消息后,还是对着前来澹辉馆吃瓜喝茶的德妃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祝迟欢放下了手中的茶盏,摇着头叹道,“御前的人嘴最紧了,康美人跑到皇上面前给你上眼药的事这么快就传了出来,还传得如此绘声绘色的,实在是有趣。”
“可不是嘛,只怕不是皇帝也知道了这次的流言究竟是谁在幕后主使的,现在她吃了亏不自己咽下,还跑到皇帝面前去哭诉,不是送上门去给皇帝打脸的嘛。”
虽说在康家被处理之前,康美人必定会再度复宠,但她这次被禁足说到底也是皇帝在给蒋云珮出气。
皇帝对云珮是真爱,虽然云珮本人并不想要,但也难改皇帝为了云珮能把其他所有女人都当挡箭牌和垫脚石的事实。
祝迟欢点了点头,“康美人那边可以消停一阵子了,接下来就是……”
德妃知道祝迟欢说的是谁,但是她才不想让那些人扫了兴,毕竟眼下最重要的……
“就是你的生辰了。”
祝迟欢闻言愣了愣,而后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点了点头,笑道,“也是。”
无论她是否期待,这都是她进宫后的第一个生辰。
就是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究竟是她想要的生活,还是无尽的漩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