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局（2/2）
连胜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知道每过一分钟，秦姜白的生还可能就降低了一些。</p>
他悔到肠子里去了，自己为什么要单独离开，为什么要把她一人留下？！</p>
现在秦姜白被埋在雪下，而他却找不到她了。</p>
“秦姜白！秦姜白！”</p>
他一次次地叫着她的名字，希望能得到回应。</p>
然而每一次呼喊，得到的都是失望。</p>
他怕失望变成了绝望。</p>
自责、内疚、恐惧、害怕如潮水在胸口蔓延，他觉得自己正在被凌迟。</p>
剜心的痛叫他感受不到眼睛的灼伤、后背的冻伤，还有浑身各处的擦伤。</p>
因为氧气稀薄，他粗喘着气，哽咽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拉破风箱一样。</p>
对讲机不见了，手机没有信号，他连求助都发不出。</p>
现在唯一能救秦姜白的，除了他，再无任何人。</p>
她现在很需要他。</p>
连胜开始在雪地里挖着，漫无目的地挖着。</p>
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祈求诸天神佛庇佑，让他运气好一点。</p>
忽然，纯白的雪地里露出了一块黑色，那仿佛是黑暗中的光亮。</p>
连胜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拿起一看。</p>
那是他们烧焦的帐篷碎布！</p>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着，双臂因为激动而颤抖，两只手疯狂地在雪地里刨。</p>
不想真被他挖出了一个铝合金的棍子，弯的。</p>
那是帐篷的支架！</p>
他又顺着支架往下挖，直到将整个支架拔起。</p>
原本笔直的支架已经被雪崩摧残弯曲变形了，可见雪崩的威力有多大。</p>
一边是找到希望的巨大喜悦，一边是看到弯曲支架的担心。</p>
他可不希望秦姜白也变成了这样。</p>
丢开支架，他双腿跪在雪地里拼了命地挖。</p>
那双原本只下棋的美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十分赏心悦目，可如今已经被冻得像腊肠一样又红又肿，甚至皮肤开始皲裂。</p>
他一点都不在乎，只知道一个人在雪下埋十几分钟就会窒息。</p>
身边没有任何可利用的工具，只有一双手，像狗刨坑似，飞快又不停歇地往下挖。</p>
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坑，恨不得用目光戳出个大洞来。</p>
突然一块雪塌陷了下去。</p>
下面是空的！</p>
是岩石缝！</p>
果然又挖了一会，他看见了赛车服的袖子还有她那五彩斑斓的发梢。</p>
连胜欣喜若狂，将她衣袖周围的雪扫开，想将她拖出。</p>
要平时，他拖一个不到一百斤的女人是十分轻松的，可现在的他早已精疲力尽，浑身伤痕，根本拖不动。</p>
这一拖，人没拖出来，他反倒跌坐在雪地里，好在他没有丧失理智，及时做出了正确的动作——先将她的脸从积雪里抱出，好让她能呼吸到空气。</p>
连胜将她一脸的头发扫开，见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戴了个氧气罐。</p>
他趴下身，拍了拍她的脸蛋，贴着她的耳朵叫了几声。</p>
对方没有应答，他又将耳朵贴在她左胸口，还能感受到她有力的心跳。</p>
他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扫开她周围的积雪，将她整个身体拖了出来。</p>
连胜将她抱在怀里，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又轻拍着她的脸，“秦姜白？……白白？……白胖胖？”</p>
秦姜白的眼睫突然颤动了两下。</p>
连胜的呼吸跟着喘了两下，又叫了一遍，“白胖胖？”</p>
秦姜白细眉拧了拧，双眼睁开了一条缝，伸手拔掉了呼吸罩，有气无力地骂道：“你给我再叫一遍？”</p>
她躲在岩石缝里，并没有被雪崩卷走，而且第一时间就戴上了氧气罐，又将那裹着帐篷碎布的支架撑在伸了出去，以便救援的人可以看到。</p>
相较之下，直接遭受雪崩的连胜反而伤更重。</p>
秦姜白只是轻微缺氧昏了过去，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有个人抱着她快抖成了筛子，并且在叫她那个年少时的绰号。</p>
她骂了一句，抬头见到连胜的脸就震到了，他眼眶发红，布满血丝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满脸泪水，嘴角却挂着笑。</p>
从来没见过这家伙这副模样，像个傻子似的，又哭又笑，叫人好笑又同情。</p>
连胜望着她的脸，抚过她的眼睛，鼻子和柔软的双唇。</p>
他差一些又要失去她。</p>
而且还可能是永远……</p>
他害怕极了。</p>
所谓的自尊与傲气在她的生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p>
不经历过这一场灾难，他根本不知道她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重要到他连自己的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p>
他喘着气，低声恳求道：“白白，求你别离开我。”</p>
连胜埋头在她的肩窝，哑着声音地又道，“答应我好不好？”</p>
见惯了他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一回见他如此低声下气求她，秦姜白觉得特别解气。</p>
盛逸辉此前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p>
“折磨来折磨去有什么意思？要泄愤直接打他一顿算了。”</p>
嗯，他说得很对，要泄愤……</p>
她不能这样稀里糊涂就答应和他在一起，至少当年丢的面子得捡回来。</p>
于是，她趁着虚弱之际，说道：“可，可我以前……表白都被你拒绝了，这样……太丢人了。”</p>
换她平时生龙活虎，还做不出这种娇弱姿态。</p>
此时身娇体弱，声音轻轻飘飘的，对连胜来说特别有摧毁力。</p>
连胜知道她能说出这种话，说明她意识已经很清醒，人已经无大碍了，他除了松口气外，并无对她这种趁机报复的行为感到任何不满，他愿意并乐意陪她玩。</p>
他问道：“你想怎么办？”</p>
秦姜白有神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徘徊，对方安静地等她下文。</p>
她似思考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回答：“那……那你冠军赛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我告白，我，我……也当众拒绝你一次，怎样？”</p>
连胜：“就这样？”</p>
秦姜白：“嗯，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我……我勉强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p>
不错，她只答应给他追求她的机会，而不是答应交往。</p>
比起她当初被直接拒接，秦姜白觉得自己很对得起他了，还事先知会了一声，而且做不做选择权在他。</p>
连胜没有丝毫犹豫，“好。”</p>
秦姜白愣了愣，然后笑了。</p>
她仰起躺在他臂弯里的脑袋，看了看远方。</p>
天光万丈，云影在雪山上徘徊，描绘出了一副绝美的高原日出图。</p>
天亮了。</p>
他们都还活着，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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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胜：谁出的馊主意？</p>
盛逸辉：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叫她打你一顿。</p>
连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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