眷恋(2/2)
而且我有预感,这样的想念只会与日俱增。
弈暮予脸上逐渐发烫,被那过于炽热的目光注视着,他想要捂住临羡的眼睛,却又不太想。
奇怪得很,明明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为什么还是会因他的一句话、一个眼神而头晕目眩。
太没出息了。
但这种感觉意外的不坏。
弈暮予前倾身子,轻而易举地抱住他,将一样东西塞进他的胸口。不等临羡去摸,弈暮予擡眸看他,一字一句地道:“等着我。”
那东西大概是时常被弈暮予贴身带着,沾惹上他的体温,温热温热的。临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直觉是对弈暮予分外重要的东西。
临羡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声音闷闷的,但却清晰:“好。”
就在这时,一道满是错愕的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语气中夹杂着微不可查的欣喜:“候…不不王爷、先生,你们怎么在这儿?”
这声音太熟悉,不用看人也知道是谁。临羡怀里骤然一空,他缓缓看向前方,语气冷漠:“怎么,你收盘缠吗?”
“啊?”戚文秋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道,“不不不不,铺子刚打烊,我回府,没想到恰好遇上王爷和先生。”
临羡说:“消息挺灵通啊。”
“肆里客人爱闲聊,有不少当官的,左一言右一语,我就听着了。”戚文秋嘿嘿道。
“还听说什么别的了?”临羡问。
“别的?没听说啊,”戚文秋不解地摇摇头,他看看临羡又看看弈暮予,突然脑中灵光一现,眼睛都瞪大了,“难道是北方战事有变?”
临羡没说话,戚文秋转眼就反应过来,神色不免黯淡,军务不可对外人透露,这是规矩。
戚文秋一来没有入军册,二来自打回了皇都,他一次都没去过城外的驻军地,按理来说早就被从军中除名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把自己关在账房里打理朝夕肆上下琐事时,心中有多挂念外头的骠骑哥哥,他就像一只飞出去后又被关进笼子的鸟,无论如何说服自己享受这个精美的笼子,都无法做到真的心甘情愿。
那是他的志向啊。
戚文秋捏捏拳头,开口道:“王爷,我想——”
临羡却擡手制住他的话音,说:“不用同我说你怎么想,军中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说完,临羡便拉着弈暮予的手擡步准备离开,戚文秋急了,一个箭步挡在他们前面,喊道:“我是想帮我爹管好铺子,是觉得我是家里最后一个了,做什么都得慎重考虑,但我现在已经考虑清楚了!”
戚文秋的脸憋得通红,仿佛要把自己这些天积压许久的想法和情绪一起爆发出来。
“我爹虽然开了这个铺子,但他真正向往的是战场,他想让天下百姓都不再受战争所害,如果我为了这个铺子、为了延续我们家这点血脉就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关在这儿,连战火纷飞、民生艰苦都可以视而不见,那我爹才会生气,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我已经做出了选择,所以才用我的想法来揣测我爹的,但我已经知道什么才是我真正想做的,我知道如果我这次不随王爷上战场,我肯定会后悔一辈子,王爷,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我一定——”
他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声音发抖,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戚文秋脑子一卡,憋出一句:“我一定好好杀敌,一定守规矩……”
此话一出,他顿时懊恼地闭起眼睛,对自己的临场发挥失望透顶,随即就听到几声轻轻的笑,他睁开眼,赧然地挠挠头。
“戚将军多虑了,”弈暮予敛起笑意,温和地说,“王爷并非不允你随军,只是想让你考虑清楚,若是日后上了战场,断不可如此摇摆不定。”
“我考虑清楚了,考虑得特别清楚!”戚文秋举起手作立誓状,小心翼翼地去瞅临羡的表情。
然而临羡没什么表情,只是瞧了戚文秋一眼,说:“留你是看在老戚的份上,明早启程,你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好好想,过时不候。”
“明、明早?”戚文秋显然没料到这么时间如此紧迫,脸上顿时浮现起焦躁之色。
弈暮予心有所感,说:“戚将军可是忧心朝夕肆?”
“是了,”戚文秋急躁得舔舔嘴唇,“我这就回去交代店里的伙计,实在不行就暂时关门吧,先生不知道,我实在是对这些事儿一窍不通,我看着那些账本脑子都发麻……”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弈暮予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看来迄今为止戚文秋都并不知道朝夕肆隶属于凌烟台,他只把朝夕肆当作一家普通的店铺,连店里的伙计都把他蒙在鼓里,那么在这段时间里朝夕肆究竟还有没有继续监听,有没有继续为凌烟台做事,戚文秋都一概不知。
“戚将军说做不到对战火纷飞、民生艰苦视而不见,此话可当真?”弈暮予说。
“自然是真的。”
“战火可由将军们平息,民生艰苦却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而今南方逆贼已除,百姓能够安安心心地重拾旧业,或耕地、或手作,但他们的日子却未必同从前有多大改变,”弈暮予不徐不疾地说,“究其根本便是商路不通,多余的粮米、手作无处可去,他们生活在一个圈子,就像蜀郡、皇都属于另一个圈子一样。”
戚文秋垂下头,神色沮丧:“可我们分明同属大启,不该如此的。”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生来就被分了三六九等,生在皇都、蜀郡就活该有钱有权,生在三州就活该一辈子做苦力。
“正是如此,南交、夙兴、三州都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融入另一个圈子,”弈暮予缓缓道,“若是以朝夕肆为聚点,通南境商路,戚将军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