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考(2/2)
巫清子任国师,兼任礼部尚书,然而他常年在外游历,礼部的事基本上都由肖泰说了算,肖泰与巫清子交情不错,偶尔也上云衔观祈福,与三个孩子虽算不得多熟悉,但好歹打过照面,知道他们跟巫清子关系匪浅。
肖泰打量了他们三人一番,心头想过太子殿下说的那句“弈小友乃是国师之友”,顿时理清了来龙去脉。
“肖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能进去啊?”寻醒拉着弈暮予的袖子,撅起眉头看肖泰。
肖泰哈哈大笑,对弈暮予作揖说:“许久未见到这三个孩子,是本官失礼了,那便不多耽搁,弈公子,请。”
嵩林贡院极大,视野辽阔,早年曾是临近城郊的一片荒野,巫清子慧眼识珠,认定这是一块风水宝地,先帝十分高兴,有意蓄水修设辟雍,然而早年道路难行,运水不利,迟迟没有修出先帝满意的样子,最后还是巫清子发话说这地方其实也就一般般,先帝才作罢。
但这下工部可就犯了难,都完成一半了,总不能拆了吧?拆自然是不能了,先帝大手一挥,辟雍修不成,那就修成贡院吧。
“嵩林贡院扩修过两回,第一回增设了校场,第二回修设了回廊,”肖泰轻车熟路,引着四人走人没那么多的道,“回廊绕登高楼而设,站在楼上可将校场风光尽数收于眼下。”
弈暮予边听边微笑示意,寻觉打量着一圈一圈的汉白玉勾阑,又看向勾阑外一望无际的校场,低声对弈暮予道:“公子,难怪这贡院修设得外圆内方,原来本就不是按贡院规格建的,只不过现下圆的不是水池,而是校场。”
寻熹耳聪目明,接话道:“这倒算是物尽其用。”
“那方的是什么?”寻醒问着,左右看了看,“又在哪里?”
弈暮予温声说:“在你脚下。”
“不错,此处便是登高楼,”肖泰笑呵呵地对着前方摊开手,引几人走进去,“四面均设格扇窗,明亮通达,意喻教化流于四方,寻醒,这个国师该是教过你的吧?”
寻醒抓着弈暮予的衣服绕到他的另一边,离肖泰远了点,只伸了个脑袋出来,喊道:“没有!”
弈暮予笑着拍拍他的肩,肖泰朗声大笑,正要再说,一人快步走到肖泰旁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肖泰的脸色立时变得有点为难起来,连看了弈暮予好几眼。
弈暮予心领神会,笑微微地道:“有劳肖大人费心,大人事务繁多,还请留步吧。”
肖泰挥手让人下去,略带歉意地道:“今日招待不周,还望弈公子千万莫要见怪。”
“肖大人客气。”弈暮予欠身一礼,送走了肖泰。
寻熹一瞥肖泰走了,立刻扬起笑脸,说:“公子,我们去看台那边吧,马上就要开始了!”
寻醒第一个拒绝:“那边人那么多,人挤人的,为什么不上楼去?刚刚那位肖大人不是说了,楼上可以看得更远吗?”
“你傻吗?楼上都是皇亲贵族才去的,万一碰到三殿下之类的找公子麻烦怎么办?”寻熹横了他一眼,“而且看武考不就要看个热闹,就跟上元节放花灯一样,你难不成也要寻个清净的地儿?你要不去,你就出去。”
“你才出去呢!”寻醒叫道,“去就去,怕你不成?”
弈暮予从来不阻止两个小朋友斗嘴,看着生趣,但毕竟是出门在外,他摸摸寻醒的头,又对寻熹温和地道:“好啦,走吧。”
“好!”寻熹立马不理会寻醒了,高高兴兴地挤进看台,占据了一角,肖泰是个细心的,专程叮嘱了人看护他们几个,周围的人被有意疏散开,并不很拥挤。
只听锣鼓一声响,第一门骑射开始了。
马儿刮起一卷一卷掺杂尘土的旋风,在风沙的顶头飞旋,每一次掠过看台都带起一阵一阵夹着惊呼的清凉,刮落了登高楼旁数不尽的树叶,洋洋洒洒,却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不满,反而更兴致蓬勃地观看起校场上飞奔的马儿和不断拉弓射击的人。
“我赌那个拿大弓的嬴!”
“这不都拿着大弓!”
“那个!那个最高的,我赌他嬴!”
“我赌那个最壮实的,老天,他跑得好快,谁能看清他射得准不准啊?”
“是他的马跑得快,不准、不准,我刚刚就看到他射歪了!”
“骑射骑射,骑在前,射在后,他跑得快,肯定他嬴!”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争论声,十分吵闹,弈暮予却并不觉得厌烦,他专注地凝望着校场,一圈又一圈,几十匹马儿竞相奔腾,同正在驱使他们的人一样,谁也不甘心居于人后,看着看着,弈暮予从这些矫健的身影中看到了些其他的影子,霭霭如黑云一般的影子。
风吹起片片树叶,弈暮予擡手握住一片,心中莫名一动,向侧上方看去。
临羡倚在美人靠上,线条好看的臂膀闲散地搭着栏杆,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一片青绿的叶子,对上弈暮予的眼神,临羡若有似无地用叶尖点点他青色的衣襟,极快地眨了一下左眼。
细小锐利的叶尖仿佛在心口轻轻一点,淬出清新的汁水,弈暮予微怔,隔了半晌才回以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