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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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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清子的观乃是赫赫有名的云衔观,然而云衔观之所以有名,正是因为有巫清子,云衔观立于云衔山,供奉着诸天神佛——中的一位。

“相天师。”

临瑜看了一眼面前的神像,又疑惑地看了临羡一眼,说:“你还认识这些?”

“不认识。”临羡说。

临瑜更疑惑了,问:“那你怎么知道这是谁?”

“我长眼睛,也认字。”临羡用手指点了点眼睛,向前走去。

临瑜上前一瞧,这才注意到神像前的牌位上清清楚楚写着相天师三个大字,再看向前面那个欠打的后脑勺,一时气得牙痒。

巫清子引着他们往里走,边走边介绍:“这里是天师殿,我这观里只供相天师,这儿挪了一块儿出来放皇室的灵牌。”

说是介绍,但其实是说给一个人听的。

巫清子扭过头,龇牙一笑:“我这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后院还有练武场、书厢,弈小友平日里可以随意走动。”

弈暮予心道,这是直接都给安排好了,想着,他对巫清子拱拱手,说:“多谢国师大人好意,只是……”

“寻宁!”巫清子重重咳了一声。

弈暮予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寻宁前辈,不知您为何要将在下带回来?”

巫清子回头一瞅,见临家那俩兄弟离这儿还有段距离,便开口道:“这有什么为什么?你和这儿有缘,我就带你回来了,我可等了你一天,你挺有本事啊,怎么混进军队里的?”

他好像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弈暮予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又道:“您说在下跟这儿有缘,这是何意?”

“呔,在什么下!”巫清子气鼓鼓地说,“这儿就是这儿嘛,你以后就住在我这观里,衣服什么的我已经让我徒弟给你买去了。”

弈暮予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外边还搭着临羡的外袍,说:“可您此前未曾见过我,如何得知我衣裳的尺寸呢?”

巫清子仿佛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说:“自然是不知道,我虽然算得到你会来,但总不能连你的身形都能算到。”

“那您?”

巫清子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是各尺寸都来一件了。”

“……”

“国师大人好大气啊。”临羡哈哈笑着走过来。

巫清子谦虚地抚摸胡须,说:“临小将军过奖了,还未谢过你们对老夫小友施以援手,老夫煮茶来犒劳犒劳二位可好?”

临瑜不由得嘴角一抽,说:“想不到国师与弈小友还是以友相称。”

他自己也称弈暮予为小友,这么一来他仿佛跟国师是一辈人。

巫清子一面煮着茶,一面哈哈道:“正所谓人生交契无老少,论交何必先同调[1],忘年交便不算交吗?”

“自然是算的,”临羡接话道,又看向另一人,“弈公子记忆有损,到了这里可想起些什么了?”

弈暮予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个台阶递得可真是漂亮。

任凭巫清子面善,言语之间也亲近,明摆着是知道他的,说不定还知道他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但他却并不清楚巫清子究竟是什么来头,摸不准这位国师到底想做什么,更不知道留在这里是好是坏。

而临羡明显早就看出什么皇都里有故人、什么失忆通通都是在胡扯,但他的态度分明就是不介意,他的态度约等于临瑜的态度。如果现在顺着他的话,说什么都没想起来,多半可以觍着脸去他们的府邸,混吃等死。

但这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脸了?

弈暮予在心里很肯定地回答了自己:是的。

临羡支着脑袋看他,弈暮予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沉默须臾,忽而一笑:“暂时没想起什么。”

巫清子也不是什么糊涂蛋,心里已经猜出了个七八分,闻言张了张嘴巴:“那个——”

“不过,以后也许会想起一些吧。”弈暮予补充道。

巫清子立马松了口气,大笑:“有理有理!”

一壶茶清香绵长,一闻便知是难得的好茶,放下茶杯,临羡也是一笑,说:“那就好。”

“如此也好,”临瑜也点点头,“只是下次再见面不知是几时了,我兄弟二人明日便回南交,弈小友好自珍重。”

这倒让弈暮予有些意外,按理来说班师回朝又怎会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便问道:“将军如此着急,可是有了战事?”

“战事倒还好。”临瑜扯了下嘴角,没说话了。

巫清子拍拍弈暮予的肩,说:“种种事情,我往后说与你听。两位将军重情重义,这次便当老夫欠两位一个人情,可好?”

这就是要替他还人情的意思了。弈暮予当即道:“前辈……”

“那就谢过国师了,”临羡勾着临瑜站起来,把他当成了根桩子靠着,“国师大人的人情可没那么好讨,弈公子,托你的福,后会有期。”

话已至此,就没有再留的道理,弈暮予将两人送至小路,虽称小路,却也不小,方能纵两马并行。小将军偷懒不想走动,大将军只好一个人忍辱负重地去牵马。

弈暮予说:“多谢将军。”

临羡靠在树上半阖着眼,笑道:“弈公子,这话三天内你已经对我说过很多遍了。”

“对的话多说几遍又有什么打紧?”弈暮予也笑了笑,“每次谢的也有所不同,这一次谢的是将军信我。”

这位将军歪歪脑袋,看他:“我信你了吗?”

弈暮予学着他,偏了一下头:“现下应当是信了。”

几片极轻地叶子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栖息在墨发和衣襟之间。

临羡笑说:“弈公子记仇。”

“我只是记性不错,记仇记恩都没区别,”弈暮予顺手摘去他发间的叶子,“将军此去,望自珍重。”

临羡并非没有留意那些叶子,只是懒得管。他直起身子,说:“你留在这里倒也不错,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弈暮予知道他的意思,颔首道:“将军不必为我忧心,他人看法于我而言如蛙声蝉鸣,不值一提。”

“蛙声和蝉鸣,闹得久了也会惹人心烦。”临羡说着,眼里掠过一道不可觉察的冷意,旋即又扬起了嘴角,换上一副轻佻的调调,“虽相识甚短,但我对弈公子已是念念不忘,弈公子呢,可会挂念我?”

“又发什么浪?”临瑜牵着两匹马走过来,一脚没踹到人,极为不爽,“弈小友别跟他计较,他嘴里吐不出象牙,你知道的。”

弈暮予笑道:“我知道。”

临瑜登时哈哈大笑。

小将军刚骑上马,听了这一句,立刻低头看他,弈暮予忍着笑仰头与之对视,眼角上翘。

玉里梅梢踱步在他身边绕了一圈,良久不语的小将军忽地伸手在他头上一碰,没等他反应过来,那马儿就得令载着主人向前奔去。

弈暮予隐约看见那人手上撚了片叶子。

马背上的人回头朗声笑道:“走了!”

正笑得欢的临瑜暗骂一声,不用猜也知道是小兔崽子之类的话,他连忙冲弈暮予道了声后会有期,随即扬起马鞭冲了出去。

骏马疾行带起风,好在云衔山上并无尘埃,风里只有清凉和舒爽。弈暮予转身时脚下没多留意,差点踩着外袍。

他扯了扯外袍,又从裤子里取出一块玄色的布条,再擡眼看向小路远处时,只瞧得见两粒一黑一白的小点。

马儿行至街道,速度就缓了下来。

临羡慢吞吞地驱着马,头一偏躲过临瑜背后的袭击:“做什么?”

“我问你,”临瑜收回拳头,“刚刚你是真打算让弈小友住府里?”

临羡说:“不然呢,把他拐去卖了?”

“嘴里没半句实话,”临瑜啐他,“认真说。”

临羡看了眼他,说:“他俩第一次见,你不也看出来了。”

临瑜说:“当然看出来了,我是想问你,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我岂非一直都很好心?”临羡说。

临瑜睨他:“要点脸吧,还没问你,霍兮说昨晚你让他去看着弈小友,怎么,你不放心他?”

“到底是萍水相逢,看着总比不看着安心点儿,他不会武功,想做点什么只能挑昨晚,”玉里梅梢慢慢地踱着步,马背上的人伸了个懒腰,“如今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放在府里也不是养不起,要是有问题也正好有人能看着他,掀不起风浪,不过他既然乐意留在山上,再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临瑜想了想,说:“我对巫清子了解不多,不过瞧着他对弈小友的热情不似作伪。”

“谁知道呢,”临羡手里玩着一片叶子,“行了大将军,进宫见一眼皇上就快走吧,多留一天人家就多惦记你一分。”

临瑜瞪他:“你别不识好人心啊,我看你跟弈小友交情不错才多说了几句。”

“是吗,”他悠悠地拉长了尾声,“当真不是因为那顿饭?”

“滚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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