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2/2)
两弟子忙跪地求饶,“利见君让我们把折首君带来,但一直不放人,我们不敢走,但也不敢进去。”
德施尊者叹了口气,往殿内去。
黑水殿的外殿是弟子做早课的地方,稀疏地摆着几个蒲团。赤煞殿弟子多,蒲团能从殿内一直排到殿外,但黑水殿只有寥寥几个弟子。
再往里走,便是利见君奇异的布置了。中殿里挂满了铜钱,随着殿门的开启,玲珑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铜钱声一响,一个惨叫声也响了起来。
德施尊者循声看去,便看见殿内一角缩着一个人影,黑乎乎的,走近了才看清是折首君。他被吓得不轻,脸上毫无血色,看到德施尊者来,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腿。
“德施尊者,求求你快带我离开这儿。”
德施尊者淡淡问他:“怎么了?”
折首君哑声道:“我看到……看到黄离被折磨得好惨,我不想……我不要看,快带我离开这儿。”
他刚说完话,有些断断续续的□□从内殿传来,那发声人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口,□□声低沉而痛苦。折首君听着,颤抖不止。
德施尊者想往前走走,但折首君抱得死死的,他走不动,只好高声道:“利见,你在里面吗?”
过了一会儿,内殿的门隙了一道缝,利见君露出了半张脸,“德施啊,找我何事?”
折首君抱着德施尊者的腿又紧了几分,头也不敢回。
德施尊者道:“我把折首君带走了。”
“这人没用了,你带走吧。”
折首君如闻大赦,不等德施尊者离开,便自己跌跌撞撞地向外跑去。德施尊者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利见君身上,道:“黄离君虽铸成大错,但他身世可怜,犹有我昊阳宫几分过错,利见你便给他个痛快,莫要增加元尊心中负疚。”
“若厉仙尊与你说了这些?”利见君又将门打开了些,跨步出来,向德施尊者走去,“你倒是与我说说这黄离君的来历,我好再问些东西出来。”
德施尊者道:“你问出了些什么?”
利见君双手沾满了血,用布擦了擦,“很有趣的东西。你猜猜,是谁伤了他?”
德施尊者摇头,“谁?”
“实在有趣,是那个被元尊诛灭过一次的邪魔,紫菘。”
“怎么会是他?”
“更有趣的是,那紫菘这次是彻底入魔了。”
德施尊者下意识地握住剑柄,这紫菘入魔前就很难对付了,这入了魔更是世间之害。他想着便要走,要立刻调集弟子搜索入魔的紫菘,最好也与南屿合作。
利见君忙道:“你别急着走,听我把话说完。那紫菘虽入了魔,却是有人缚着的。”
德施尊者一惊,“你是说有人控制了入魔的紫菘?”
“所以将黄离丢在山门外的另有其人。”
“谁?”
“黄离也没见到脸,我就再多问些细节。”
德施尊者心下不安,能控制入魔的紫菘的人必然修的也是邪道,此人必定比紫菘更为可怕。那这紫菘吞食南屿未光君,或许也是那人授意,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我把有趣的东西都说了,你倒是与我说说这黄离君的身世。”利见君见德施尊者在思考,忍不住打断道。
德施尊者知道这利见君想知道的事总是要问到底的,便道:“当年皇曲海被元尊屠灭,但仍有几人逃了出去。他们在长湖揽境里呆着,多年隐忍,伺机报复。二十年前,有队昊阳宫人被杀害,若厉仙尊赶去调查,抽丝剥茧,才找到这皇曲海的秘密驻地。他带人灭了那地方,最后留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可爱,还不懂事,若厉仙尊不忍下手,便将人留给当地氏族照看,不许告知身世。”德施尊者叹了口气,“但那孩子遭到氏族报复,过得甚是凄惨。明炎宗是当年赤背堂的后人,几年后,打探到皇曲海仍有少主活着,便去施救。”
利见君见德施尊者忽然不说了,更是好奇,“元尊后悔当年做绝,放过赤背堂可以理解,但怎么会让皇曲海和赤背堂的人接触呢?”
德施尊者似乎在思考,许久才开口道:“是元尊让若厉仙尊漏了消息出去,使明炎宗赶去救人的。”
“为什么要去救人?”
“再不去救,那孩子就要被折腾死了。”德施尊者又叹了一口气,“元尊到底对当年之事心怀愧疚,不忍赶尽杀绝。”
“嗯?没有赶尽杀绝?”利见君有些疑惑,“不对啊,这黄离君身子是残缺的,似乎很小的时候就被人阉了,皇曲海确实是绝了。难道不是某位尊者示意做的吗?”
德施尊者一怔,“这我不清楚。”
“你不知道啊,我刚才拷问他,他说是明炎宗的人干的。我还以为是和我昊阳宫交换的条件呢。”
“明炎宗为何要这么做?”德施尊者皱眉,“自保?明炎宗属性克我派,不至于会如此忌讳。”
“大约是他水属性足,克明炎宗。”
德施尊者道:“没想到明炎宗如此不堪,竟如此对待故人之后。”
利见君更来了劲,“还不止呢,我看他肩上有几道旧疤,就多问了些,他说小时候被明炎宗的人穿过琵琶骨。”
德施尊者觉得不对劲,“你问这些干什么?”
利见君忽然笑起,“不问仔细些,怎么往最痛的伤口处插最狠的刀呢?”
“你们有仇吗?你要这般凌虐他?”
“德施你错了,我喜欢得紧呐。”
利见君的笑幽幽森然,仿佛恶鬼,德施尊者肃然道:“利见,你莫要太过分了。若有一天你堕了魔,我必不会留情。”
“堕魔?我哪有这天赋?”
“若要杀人,便干脆利落些,这般虐杀,便是在作孽。”
利见君不笑了,“尊者,我黑水殿在此,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敌人的内情都是主动透露的吧?没有我这些年来做的暗事,哪有赤煞殿一场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今日我捉这黄离君,做这非人事,为的也是昊阳宫,尊者倒是拂拂尘土,生怕弄脏了自己,我还怕哪天天雷再次下来,把我劈个魂飞魄散。”
德施尊者看着他,竟有些理屈词穷,“利见,所以你做什么我一直很少干涉,只这一次,关乎元尊,你便做得利落些吧。”
利见君也看着他,凤眼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内殿里头再次传出沉闷的□□,像是口中塞了什么,声音愈加响亮。
利见君道:“时间差不多,里头受不住了。尊者自己走好,不送。”说完,他又悠悠地回到内殿,将门关上。
德施尊者紧了紧拳头,终是没有闯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