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2/2)
烈焰六重。
那精铁陨石铸成的神兵利器也在滔天的火焰中一寸寸融化。
待终于到达日昃仙君面前,神剑已只剩下一截剑柄。
日昃仙尊笑道:“我看你再拿什么来挡?”
说完,一掌击出。
下阳君没有挡,硬生生受了一掌,双脚离地退了一寸,但也只退了这一寸,仍直挺挺地站着,一股炙热锐利的血从他胸口涌起,猛地从嘴中吐出。
日昃仙尊一惊。
精血为剑,灵脉连气,直冲开层层火焰铁壁,捅到日昃仙尊心口。
日昃仙尊这才从惊诧中反应过来,急忙双手合十,抵住这精血之剑。
流火之金,烈焰铸炼,神器终成。
下阳君催动着精血神兵,一步步向日昃仙尊走去。
日昃仙尊散出第九重烈焰,想用火气冲退下阳君。
纵使有护体结界庇佑,下阳君的衣物还是燃烧起来,接着,他的头发也焚烧起来,眉毛,指尖,他身上的每一寸都燃烧起来。
但他没有退,不仅没有退,还在步步向前。
精血化成烈焰铸就的神器在爆裂的火光中愈加锋利辉煌,一点一点没入日昃仙尊胸膛,直捅灵源。
日昃仙君大感不好,急忙后退,但剑气追魂噬魄,将他仙体打破,灵力在刹那散去,火焰骤熄。
日昃仙尊输了。
昊阳宫的弟子欢呼起来。
他们的仙君可以在属性被压制的情况下挑败一派之尊,不愧是群仙之首的昊阳宫,不愧是战神之躯的下阳君!
明炎宗的弟子顿时怔住,不知所措。
下阳君还站在原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剑上。那剑化成精血流去,他也一下跪在地。身上的余焰还滋滋烧着,皮肉间焦糊味浓重。
亢龙元尊上前,替他掸去烈焰,稳住那千疮百孔的灵脉。而后对着战败的日昃仙尊,道:“为炼邪术,令手下入非势境,杀三万人,掳十二潭中血,你可认罪?”
日昃仙尊吐了两口血,狂笑起来,“邪术?你可知道天下仙门皆爱刀剑,专攻金属,却鲜少有人修火,是为什么?明明火可以压制你们金,却只有我明炎宗一门修炼,知道是为什么吗?”
亢龙元尊道:“火属性太强,容易伤到仙体。”
“对。”日昃仙尊道,“能调和火气的,只有水。但是水又会压制火。这世间,只有人血才可以调和水火,保我等仙体。”
折首君听着瞪大了眼睛,“调和……调和丹……”他说着猛地呕吐起来,他们明炎宗弟子想要突破属性限制,修为更上一层楼,就要服下调和丹。却不曾想这调和丹竟是人血练成。
食了人血的修真者便是污秽之体,污秽之体不能飞升。
难怪明炎宗创派一百二十年,除了初代日轨仙尊就没有一个飞升的。
明炎宗的弟子急忙抠自己喉咙,呕吐声此起彼伏。
亢龙元尊道:“日昃既然认了罪,我也不愿多加罪明炎宗,若弟子愿归顺昊阳宫,便是我门下。若是冥顽不灵,便一同诛杀。”
还在呕吐中的明炎宗弟子忙把身上的弟子服脱了,纷纷往昊阳宫人阵中去。
明炎宗日昃仙尊煊赫一世,最后竟只有寥寥数人愿站在他身边。
他再次笑起,笑声更是瘆人,“你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不,这只是个开始,我也不过是个傀儡而已。”他说着,一掌拍向面门,想把自己拍成灰烬,但灵源消散的他只能拍得自己经脉尽断,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没有了日昃仙尊支撑的焦谷结界瞬间褪去,七澜殿蓦地归于寂白,大地晶核也变得黯淡无光。
昊阳宫弟子趁势冲入七澜殿。
那浩浩雄伟的大殿中,只有错然君一人站着。
他道:“德行有悖,我劝不得,法门有偏,我修不得,宗门有难,我也救不得。我生于焦谷,长于这七澜殿中,生为明炎宗仙君,死亦为明炎宗弟子,当为我宗门陪葬。”他说着,一股烈火从他胸口喷涌而出,腾腾燃烧着包围了七澜殿。
昊阳宫弟子不得不退出。
在烈火中,错然君撤去了护体罡气,任由火焰烧在皮肉上,他咬着牙对着亢龙元尊道:“天健尊者,你可还记得你当年屠灭赤背堂和皇曲海之事,如今明炎宗也毁在你手上,你自诩万师之宗,悲天悯人,却双手沾满鲜血,恶贯满盈!”
亢龙元尊怔住,他忽然想起一百多年前,那时候还没有昊阳宫,也没有明炎宗,那时候,战争刚熄,仓遗刚死,大地间哀鸿遍野,他疯魔了,他拿着剑杀入皇曲海,斩下银泄尊者的头颅,将他的弟子都屠了,赤背堂来人救,他也杀得赤背堂血流成河。
如果不是他们敌通妖帝,如果不是他们咄咄相逼,天下生灵怎会死去十之八九,他孤临庄岂会全军覆没,他的……他的仓遗又怎么会死!
他那时候是真的疯魔了。
等清醒过来时,他身处尸身血海里,皇曲海和赤背堂的人都已被他屠灭。
他抱着剑在悬崖边站着,就在这悬崖上,仓遗说他就是周胄邪尊,然后踏着重重血阵上天,义无反顾地对战白烬妖帝。
一个杀尽九沧境将人做成蛊尸的邪尊,居然只身去对抗白烬妖帝,直至身死命陨。
仓遗他怎么可能是为了天下苍生,也不可能为了人间正道,他能为的,只能是他了……
只能是为了他浊光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浊光站在悬崖边对着苍天吼。
直到喉咙冒血,心肺绞痛。
他能不疯吗?
他能不疯吗!
如今的亢龙元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的确沾满了鲜血。他缓缓地合拢了手,负在身后,没有说话,更没有辩解。
七澜殿的烈火烧了七天七夜,最后焚烧殆尽,化为烟尘。
一代明炎宗,终是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