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2/2)
风玦不由自主地拿扇子半遮了脸,道:“这位姑娘是想干什么?”
那女子喊道:“给你驱邪!”
风玦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为何……”他还未说完,那女子的扫帚便已朝他挥舞过去,风玦踮脚一跃,便翻上了街旁瓦房的屋顶。
那女子不依不饶,将扫帚上的污秽往瓦上甩,风玦不想和她动手,便只能在瓦上一步一步后退。他虽然是一步步后退,但这一步,人早就从一个屋顶飞到了另一个屋顶。女子在地上跟着追,罗望也急忙跟着后头。
一个退,两个追,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都远离了小镇,到达荒郊野外。忽然,风玦一个回身,转到那女子面前,扇子在她背上一拍,那女子便定住了。
风玦道:“好了,说说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说完,再一拍,那女子便放下了扫帚,道:“我有莫大的冤情,求纷若君为我做主。”
风玦头疼,“要不你先给身上弄干净,然后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好。”
不远处便是条小河,女子便去河边清洗。
风玦和罗望远远地站着,罗望问风玦:“你怎么知道她有求于你?”
风玦道:“她身上的猪血明显是新倒上去的,至于扫帚上的……呃……”风玦支吾了半天,觉得自己这样超凡脱俗的人不该说出“屎”这样的字眼,最后说,“……污物,那边有个府邸的侧门,有人在收泔水,估计是从那儿蘸的。能做到这种程度,肯定有大冤情。”
罗望点头,“我还以为她说给你驱邪你就跑了,是真中邪了呢。”
“你……”风玦一拍扇子,“万一别人都这么认为可就不好了。”说着就要回去解释,罗望一把拉住他,道:“到时候你和她一起回去,她对你毕恭毕敬的,更有说服力。”
“也是。”风玦便不走了,耐心等那女子讲故事。
女子在河边洗净了脸和手,仍是穿着一件血衣过来了,她大约四五十年纪,样貌普通,体格强壮,但两鬓间已是斑白。她到风玦面前拜了一拜,
“在下有冤情,莫大的冤情。”
女子是一个屠夫的女儿,及笄那年嫁给了镇上药堂老板的儿子,没两年就生了一个孩子,取名钱草。第三年,夫君继承药堂,人称钱老板,为人乐善好施,她也常给人布粥,那时候镇上的人和他们都很熟络,大家都亲切地叫她钱嫂。
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现在的她是这里远近闻名的疯婆子。
十年前,钱嫂的儿子钱草长成识字,在药堂中做药童,一次镇上来了一个仙家,听说了药堂的善名,便路过来看。这一看,便看到了碾药的小童,仙家觉得这小孩天资极高,便收去做了弟子。
家里的孩子从药童到仙童,钱家可算是门楣光耀,十里八村的都来他们药堂配药,说是能沾点仙气,去去病痛。
钱草去的是鸣惕帮,离镇子不远,过年时候他还能骑马回来看看,每次回来,钱家夫妇都不断嘘寒问暖给他做最好的饭菜,准备最好的衣饰。钱草也争气,从洒扫的小仙童做到了看管丹药的进门弟子。
这种日子过了四年,忽然有一天鸣惕帮来人送信,说是钱草修炼时走火入魔,反噬自身,连尸骨都不剩。
钱老板听闻噩耗,当场晕倒,没一年也一同去了。钱嫂不懂药理,不会经营药堂,便把药堂卖了,回娘家当起了屠夫。孩子丈夫接连逝去,她心力交瘁,也想过一起去了。但家中还有老去的父母要照顾,不得不茍活于世。
但是有一天,她做了个梦,梦见她杀的猪变成了她儿子的模样,告诉她,他是被人给谋害了。
从那天起,只要她杀猪,那猪的血就会变成黑色,像是中毒了一般。钱嫂再不敢杀猪卖肉,整日里浑浑噩噩的,想到儿子被人谋害,就想要替儿子伸冤。她跑去鸣惕帮,要问清楚他儿子的死因。鸣惕帮让她上了山,管事的告诉她,她儿子在帮内是惊鼓堂的入堂弟子,专门整理各家各派的丹药脉络。因为偷着炼禁丹出了差错,这才导致炼气出了岔子,发疯后在惊鼓堂内乱跑,最终触雷而亡,尸骨无存。
钱嫂不信,他孩子生性胆小,怎么会做出偷偷炼禁丹的事?她就在鸣惕帮里放声大哭,说就是有人害死了她儿子。
鸣惕帮没了耐心,就叫人把她送下了山。钱嫂回了镇子,叫人和她一起去伸冤,她人缘好,还真有以前受药堂恩惠的人愿意陪她去。这一次,鸣惕帮不准她上山了。她就守在山下,等鸣惕帮给个说法。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叫来的人也渐渐散去,最后剩下她一个。而鸣惕帮的人始终没有再出来见她。
这些年来,她去过鸣惕帮无数次,也希望有人能帮她寻找她儿子惨死的真相。但是,除了她自己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疯婆子之外,似乎没有任何进展。
这次她一听到镇上来了纷若君,听过纷若君好打抱不平的名声,便当头给自己浇了盆猪血,定要让纷若君为她做主,为她的儿子讨回公道。
风玦听完便沉默了,反而是罗望说:“钱嫂,你应该找鸣惕帮的仙人替你主持公道,而不是找灵岚阁的人。”
钱嫂道:“鸣惕帮里蛇鼠一窝,包庇自家人,找他们肯定没用。纷若君惩强扶弱,一定能给我讨回公道。”
“不是啊大嫂,你得想清楚你要的是真相,还是你心目中的想象。你的想象谁也给不了,但要真相,你得拿出证据。”
钱嫂想了想,说:“你们跟我来,我杀猪给你们看。”
钱嫂便带着两人去了镇子外头的养猪圈。尽管钱嫂的猪圈颇具规模,围栏也是石墙,但里头也是烂泥一片,十来头猪正在泥里头打滚,臭气熏天。风玦走到一丈开外,死活也不肯往里走了。
钱嫂只好领着罗望到栏边,说:“你看看,这里的几头都膘肥体壮的,那头肥,油脂多,肉嫩,适合烧烤,那头瘦一点,肉有韧劲,直接上锅蒸,还有这小猪仔,烤着皮脆,炖着骨烂,那叫一个鲜嫩。你挑一挑,看中哪头我就杀哪头。”
罗望在臭烘烘的猪圈外吞了口口水,指着那头小猪说:“我想吃烤乳猪。”
“好嘞。”钱嫂打开栅栏,把烂泥里的小猪抱出来。抱到井边用水洗了洗,便手起刀落,将猪宰了。
小猪挣扎了一会儿,乌黑的血从伤口处流出来,染得泥地泛着黑亮亮的光。
钱嫂十分绝望,“你看,就是这样。不过吃起来没问题,我吃过的。”
罗望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风玦,风玦也看着他。两人愣了一会儿,罗望开口问钱嫂:“大嫂,你以前修炼过吗?”
钱嫂摇头,“没有,我连修炼是啥都不知道。”
风玦缓缓走近,道:“大嫂,你周身有邪气,似乎有个邪祟缠着你,这邪祟把被你杀掉的东西认为是用来祭奠它的,就对祭品进行了享用,所以猪被邪气侵染,血就呈现了黑色。”他说着一顿,“你之所以一直没事,就是因为常在杀生,有东西奉献给它,它就不需要伤害你。”
钱嫂一愣,眼泪顿时出来,“是我儿子吗?是不是我儿子?”她紧紧盯着风玦,“纷若君,这个跟着我的邪祟是不是就是我儿子?”
风玦说:“不知道。这事的确有古怪,我们上鸣惕帮给你查一查。”
钱嫂顿时跪下,边磕头边说:“多谢纷若君,多谢纷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