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2/2)
沙历说着说着一滴完整的水珠直接垂落到地上,华升以为是泪珠。
“好了,不伤心了。”
华升放开他的手,尽管这天还是来了,窗户纸捅破,只剩下两个结果,要么接受,要么毁掉。
他不能接受,只好残忍一点,将沙历匡回正轨。
沙历总怕被抛弃,华升又总是满不在乎。真到了这天,似乎天也没有塌下来。不过就是失去一个永远不会喜欢自己的人。
“我会搬走的。”沙历说。
他们心照不宣。
沙历并不觉得解脱,灌满铅的腿一步也迈不开。
晚上十点的闹钟响起来——“叮铃铃叮铃铃”,这时候通常他会在沙发上看几页书,在书房台灯下写稿,或在床上酝酿睡眠。两个钟头前,他还吵着要华升做好吃的,想着吃饭的时候说一说昨天的“丰功伟绩”,为什么要冲动去敲开那扇门门,为什么要嘴硬说离开。
“好。”华升当时答应了他,没有过多犹豫和挽留。
.
沙历搬走了,租了间一居室的老破小,虽然看起来不咋地,至少在市中心,配套全,交通方便,安全性也有保证。
天气阴沉着,春雨绵绵,离愁别绪,沙历整个人也提不起劲,这是他搬出来的第五天。
回报社,经过电梯间,电梯走出一个身影,后面跟着几个小年轻,口口脆甜叫着“路主编。”
“您看看我这方案行不行呀?”
“梅江区有高空抛物产生口角的新闻,发酵得上了热搜,咱们要不要追下热点?”
“路总,待会儿要去拜访古陶非遗传承人,您看我预约几点合适啊。”
路非一天到晚也很忙,神龙见首不见尾,只要手下的人知道他回来,就一窝蜂来报告工作。
路非有点文人傲骨,在报社相当的边缘,但是他的位置又无人可以替代。早年纸媒兴盛之时,他也有很大权利,引爆了好几个社会热点话题,被写进了新闻学教科书中。然而没有在合适的年龄坐上管理层,处境就难了。
沙历向他点头致意,路非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找我什么事?”
沙历托人找过好几次路非,路非电话没有听,加微信也没通过。
几个员工都面面相觑,环视一圈才发现主编是在对沙历说。
“有点资料想给你看看。”既然路非主动问,那就抓住机会聊聊。
进入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客套,路非让沙历现在调出资料看。
“你手里有多少资料?”
“我可以都给你。”
路非看沙历也较准,这种重要的东西,必定不是纸质文件,也一定是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空间储存,所以没给他去准备的时间,就要看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隐瞒找出。
“这些都是。”沙历将文件毫无保留放到路非的桌面。
他心情总算好一点,这意味着路非愿意用他的东西,跟他踩到一条船上,重新启动追查这条旧闻。
“路主编,那天是我冒犯,谢谢你不计前嫌。”
路非不明所以的笑了一声,不是接受他讨好的笑声。
沙历也不勉强,也笑笑,看起来满不在乎。
“苏老师身体还好吗?”沙历又问。
路非擡头正眼瞧他,一瞬的惊讶很快收回。
路非的生父姓苏,路非其实应该叫苏路非,后来算命说放苏家不好养活,就去掉了苏姓。
沙历探究他的隐私,路非却觉得有点意思,某方面来说他们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路非曾经为了采访一个隐退的高人,吃了多少闭门羹,别说三顾茅庐,踏破铁鞋都进不了人家的门,后来得知其喜欢某大师的书画,几经周折找到了大师本人,废了很多心力得到了最新的墨宝,作为敲门砖赠送给高人老先生当敲门砖。
沙历正经了一点:“我上学的时候,有幸听过几节老先生的公开课,神采奕奕,出口成章,吾辈望尘莫及。”
“你这些心思什么时候用在正途,才算入了行。”路非不留情面。
沙历不生气,等他耐心看完资料。路非一目十行,十分钟后捏捏眉心,陷入深思。
梅枚的口述,被档案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我的父母要解决了我。】
我出生就是错误,所以结束才是正确。我是他们的耻辱。
你们一定以为老师都是爱学生的,父母都是爱子女的。我妈妈怀孕了,去美国花了一百多万代孕,是龙凤胎,所以不想要我。爸爸快要六十岁了,他怕我告发到他工作的地方,也不能保证身体健康活到龙凤胎长大,为了避免我成年后成为弟弟妹妹的唯一监护人,或者用什么方式影响我弟弟妹妹,他们只好在这之前宣告我的死亡。
我有很多证据证明自己精神没有问题,没有什么妄想症,也保留了他们代孕的证据,还有他和他相关的人的利益输送,我都有。亲戚们也统一了口径,不要给我任何生路。有我任何行踪都立马告诉他。我只能逃走躲开他们的魔爪。
你们一定以为我在撒谎,怎么会有那么坏的父母和亲戚。我也很好奇,我究竟是坏到什么程度,才让这个世界容不下我。】
“你哪里找到的?”路非意识到这件事比他想的还严重。
他几月前以为只是普通的校园事故,一个女孩失踪了,并在失踪前希望有人报道她的故事,引起父母的关注。
他口中恶魔般的父亲,是人们眼中慈祥和蔼的教育厅领导。学校得罪不起,报社也得罪不起。
半晌后沙历才回答:“我收养了一个女孩,跟梅枚算校友。我这资料放在桌上好一阵子没进展,被她无意间看到。她说去帮我拿来,我还以为是开玩笑。”
沙历进退失据,不能让她把东西神不知鬼不觉还回去,因为他已经接到了学校电话,理由是石欢校园霸凌别人,很明显是找的借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要惩戒沙历,震慑报社,让他把看到的都烂在肚子里。
如果沙历坚持要报道,只能让石欢退学,并且保证整个朗城都不会找到第二个愿意收她的学校。
赤裸裸的恫吓。
知名中学一般不会为了这种事出面去恐吓小孩,他们可以把事情压下来,但是没必要去主动出击掩埋这个事情,除非学校中有很多人受到了波及,或者受教育部领导指使。
沙历觉得可笑,上去也提心吊胆,不知何时归来丧,大厦将倾,压倒的可不是一个人。如果找到梅枚,不知道还会拔出多少泥。
路非深深看了一眼沙历,手指在桌上敲击三扣,问他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