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的偶遇（2/2）

“大概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吧。”那人说完这句就咳嗽起来，大概也是因为刚刚在外面吹了很久的寒风。

阿菁在背篓里摸索出一把雪莲子，用手帕包了，朝那个方位丢过去。

“喏，给你这个，雪莲子，驱寒的。”阿菁说完，自己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这雪莲子味道清苦，阿菁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苦。”

“比这更苦的东西多得多。”那人对于阿菁的反应笑出声。

“哎，你是宫里的人吗？我是医药局的，今天出来采药。”

“是啊，勉强算个小管事。”

那人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是阿菁觉得他其实心情不大好。大概是有心事吧，比如在宫里被更大的管事欺负之类的。

这个世道，做妖怪的，都挺不容易的。

出于对同类的关心，阿菁问了一下。

“兄台可是有心事？”

那边就又没有声音了，阿菁也懒得再猜测他的心事，但是睡不着，就轻轻在那里哼小时候姆妈教给她的歌谣。她现在嗓子都还有点痛，但是又实在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了。

“别唱了。”那人说。

居然还嫌她唱得难听。

阿菁正要出口反驳，但是那人又开口了。

“我问你个问题，我有个朋友——”

阿菁听到这里就知道他这个朋友就是他自己啦，一般说自己的故事用朋友的名义时，在这个故事里一定有自己觉得做错了的地方。

“我有个朋友，他有个很尊敬的人，这个人很厉害，教给他很多东西，对他也很好。他们在一起生活了很久，但是有一天他发现了这个人的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他做错了一件事，这件事的后果很严重。但是他发现，想要纠正这个错误，就要自己很尊敬的那个人付出生命。现在他自己无法凭借一己之力去改变这件事情的后果，现在那个人也没有发现他知道了，那他应该怎么做呢？”

“看你自己怎么想的。”阿菁又剥开了一颗莲子。

好像适应以后就没有那么苦了。

“如果你在一年前问我这个问题，我一定会选择和朋友站在一起，守护好这个秘密。因为我从小就没有怎么体会过被人喜欢照顾过的感觉，和我感情最深的姆妈在几百年前就死了。我的父亲并不曾正眼看我，我的姐姐只是给予我同情。以前我总是想，如果出现一个对我很好的人，我也要对他很好，他的错误我自然和他一起担着。”

“但是前段时间这个人出现了，我一开始也觉得自己会回应相同分量的感情，但其实我做不到。我才发现，这世间的事情不是我想象得那么简单的。如果你说的这个后果牵涉到其他人的话，还是应该让你朋友劝告那个人去改变，不然对其他人太不公平了。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是要继续瞒下去还是去改变，在你一念之间。”

“不过那样的话，那个人就不得不离开你朋友了。但其实现在的情况也只会让他们越走越远，你想，你朋友因为那个秘密苦恼，那个人毫不知情，慢慢两个人就会有隔阂，分别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那人沉默良久，轻轻道了一句谢谢。

其实阿菁来选的话，大概还是想要朋友活着，毕竟比起生离，阿菁自己更畏惧死别。

死别的话，那个人就会像娘亲一样，此后都只能在回忆里出现。

如果那个人只是和她分开，她至少还知道那个人在某处好好的活着，她的想念还有可以寄托之处，而且还有再次见面的机会。

一个是彻底见不到了，一个至少还可以抱有小小的期待。

但是他所说的后果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