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恭太子 江山美人（2/2）

秦见濬虽然最初是听了曲直的意见想开个堂会热热闹闹哄万贞高兴，却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了，名义上还是元宵佳节与后宫同乐的。柏贤妃本想留儿子在永安宫好好待着，可是小家伙闲不住，又听得后宫吹拉弹唱甚是热闹，平时的乖巧听话早甩到了九霄云外，非要闹着出来凑热闹。柏贤妃心里清楚，这热闹是给万贵妃的，哪里就是永安宫能凑的热闹，温言软语的劝慰着儿子，哪知小家伙竟哭闹起来谁也拦不住，迈开小胖腿就往宫门外跑，拉都拉不回的劲头。几番哭闹下来柏贤妃也是没了办法，心疼儿子哭得满脸通红，只好陪着儿子来凑热闹，心里暗自留意着千万不能招惹了万贵妃。

秦祐极循着热闹就自己咿咿呀呀地由柏贤妃扶着往前跑，漂亮的小脸上沁着一点点汗渍，红彤彤的模样可爱极了，于是秦见濬在看到儿子生龙活虎地向自己跑来时，就站起身来向儿子走去，这也让沉浸在戏曲中的万贞儿微微回了神，眼波中流转着一丝不屑和妒忌。秦见濬此时站在宫殿的台阶上，小家伙看到父亲甚是高兴，挥舞着小胳膊就要手脚并用地爬台阶，不过显然尚且不足三岁的秦祐极无法征服高高的台阶，于是委屈地瘪着小嘴回头向柏贤妃求助，柏贤妃伸手抱他起来他还挥舞着小胖胳膊不乐意，执意要柏贤妃托着他的小身子自己去爬，柏贤妃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本来扶儿子爬台阶倒也没什么，在永安宫里秦祐极要爬台阶玩也一直都是如此，可是这里不行，这里不是永安宫，这里有一位主宰天下的帝王，自己的宝贝儿子正在努力征服的，那是代表帝王才可以迈上的台阶。柏贤妃狠下心去拉回儿子，决心无视宝贝儿子的哭闹，她在后宫这些年一直当个隐形人，即便生了皇子且儿子被封了太子也一直庸庸诺诺的在永安宫中深居简出，因为她太聪明了，她知道怎么才能在欲望与权力倾轧的后宫生存下来，可是此刻尚不懂事的儿子却可能让母子二人成为众矢之的。

秦见濬站在阶上看着柏贤妃的动作皱了下眉头，因为此刻的儿子明确表现出极其不情愿的表情，隐隐有要哭的迹象，平时他处理政务日理万机极少能看到儿子，今天过节好不容易借着堂会看到了儿子，还没得亲近却要看着儿子受委屈的模样，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干脆拾级而下缓缓走到了正在僵持的母子二人身边。柏贤妃赶忙拉着秦祐极行礼，秦见濬不理柏贤妃而是蹲下身子搂着秦祐极慈爱地问他：“祐极怎么不开心啦？”秦祐极嘟着嘴嫩嫩地说：“爬，爬，娘不给。”“哦~那父皇带你爬，好不好？”听了秦见濬的话小家伙瞬间睁大了亮晶晶的眸子笑得露出可爱的几颗小牙猛点头，然后又翘起小胖腿去爬那台阶，秦见濬一边托着他的身子把他送上台阶，一边还夸赞道：“祐极真棒！”小家伙知道是在夸他，开心地喊着“喜欢，喜欢”，当即更卖力爬起来。

柏贤妃深深皱着眉头，思忖良久才小心开口道：“皇上，这是只有您才能使用的，怎能任由太子如此僭越玩闹……”“贤妃，祐极是朕的太子，现在朕的一切以后自然都是祐极的，朕能走的自然祐极也能走，而且是朕亲自陪着他走。何况祐极还是孩童，哪里就知道这些规矩教条，不要把朕活泼可爱的儿子教的迂腐不堪。”秦见濬语意微冷，依旧小心地扶着秦祐极生怕他磕碰了，而柏贤妃听着这个帝王如此语气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与柏贤妃同样打了冷颤的，还有远远冷眼旁观的万贵妃，她只觉得此刻的一幕对她是深深的讽刺，“朕的一切以后自然都是祐极的”这句话不停在她脑海中盘旋，一时间她竟觉得头上一痛险些要晕过去，曲直是个眼力极好的，赶忙扶着万贵妃小心服侍。万贵妃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小家伙，绝对不能留，绝对不能！

在这个热闹的元宵节曲终人散之后不到短短两个月，那个生龙活虎的太子秦祐极在成化八年三月五日竟然无病无灾突然薨逝了。皇家的孩子难养秦见濬也是自小就知道的，然而自己疼爱的太子不幸夭折他除了悲痛忧思竟然无可奈何，只能追封秦祐极为“悼恭太子”以尽哀思，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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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①：彭时“为政之本七事”：1、不要惑于佛事，浪费金钱；2、传圣旨专门委任司礼监，不要再任别的人，以防作弊；3、召见大臣议论政事；4、对近幸之人赐给太多，工匠冒官太滥，而犯重罪判死刑和流放的人，又不尽合法，应戒除滥加刑赏；5、虚心接受劝谏，不要厌恶恳切的直言；6、告诫廷臣不要模棱两可，凡是政令失当，应该直言论奏；7、清理牧马草地，减少权势要人的庄田。这些是成化朝显见的弊政，彭时德高望重又正直敢言，皇帝虽然敬重他但对于他的政见很多是不重视的，因此成化一朝弊端在后期越来越凸显，社会矛盾也逐渐加剧。

注②：《琵琶记》、《荆钗记》《拜月亭》皆是元末明初五大传奇戏曲；《千金记》出自明成化、弘治年间的戏曲作家沈采，因作者具体生卒年份不可考，本文定其作品时间为成化八年。

本章的元宵节情节参考于《明宪宗元宵行乐图》，此图比较写实的反应了明代宫廷生活，原图场面极其恢弘，并有众多外国使节场景，表现出明代“万邦来朝”的盛世景象。浅然仅借用其元宵节有戏曲杂技演出的场景，其他场景并未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