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浮图灯(2/2)
他不过二十岁,却全然没有了少年的人那种活泼气息,一脸行将就木的老态,面容沉稳,像极了他父亲。
自幼李氏便对他多加训诫,他出生那日便没了父亲,母亲自然也不似别人家的孩子的娘亲那般温柔,生活的重担全都压在母亲一个女人的身上,她时常叹气,每每觉得纪冕不如人时便用竹篾鞭打他,让他努力。
冕者,勉也,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父亲输了那一场棋,原先押宝的乡绅们统统变了脸色,家里的银两赔罪的赔罪,还债的还债,全花向了不知的去处。
母亲时常以父亲与他作比,父亲十五岁便棋谱全通,他便要十二岁做到。他很争气,可母亲依然愁眉不展,他每天在棋盘前坐着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都要多,母亲常说,“冕儿,纪家所有的荣辱全都寄托在你一人身上,你一定要扬眉吐气,打败那个人。”母亲说着便指向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像,画中人敛眉垂目,执着一串佛珠,嘴角带着浓浓的笑意。他知道,画上的这个人便是他宿命中的敌人,只有打败那个人,母亲才会有稍许宽慰。
这十多年里,他对着那幅画像读书,下棋,练字,每当他觉得身上的负重太累的时候,他便看看那幅画中那个笑意盈盈的人。
有时候看得久了他夜间便会做梦。他时常梦到画中的那个男人,那人穿着青灰色的僧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他梦到那个男人从桥的那一边走过来,而他手执着一卷经文迎上去,虽然迎上去,两人却双双擦肩而过,他仿佛听到那个男人诵经的声音,干净清澈,他转过头想去抓住那个男人的僧袍衣角,可那男人的身形却如一缕青烟一般转瞬消散。
他从梦中惊醒,怅然若失。他想见那个男人一面,他想,二十年了,他应该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