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浮图灯(2/2)
自从我一上台,观看的人群就多了好几倍。本来这纪棠都已经到了独孤求败的境界,只要再守擂三天就可以得到圣上亲封的“大历好棋手”称号,偏偏我这么个小和尚出来横插了一脚,实在不该,更何况我这个身份年纪,怎么说怎么像个笑话。
纪棠的棋步很稳,并没有江湖传言中所说那么邪僻,我和他开局下了约莫半个时辰,一直不分胜负。我这边下得很轻松,他来我就跟,他围我就吃,人群中不断传来赞叹之声,想来能与他僵持这么久也是很不容易的。
下棋这种东西,最忌讳的就是耗时间,因着时间越拖越久容易使人心生烦乱。我略略瞥了一眼观战的人群,人头攒动,有抱小孩的妇人也有蓄着山羊胡的老人,有曾经被纪棠打败垂头丧气的棋手,也有来自五湖四海斗志高昂的年轻人。我往更远处望去,我师父在人群的最后面一条台阶上抱着个大酒坛睡得正酣。我从怀里摸出几颗瓜子嗑着吃了起来,对面的纪棠落子速度越来越慢,他薄薄的双唇紧紧抿着,好像面前的棋盘是一条正在冲他吐信子的蛇。我实在觉得无趣,嗑完瓜子擡头看了看日头,我报名时候乃是正午,如今都日薄西山了。晚上还没找到落脚的寺院呢,斋饭也没个着落,越想越觉得还是尽快结束战斗的好,这么想着,我落下了最后一子,像一个圆满的句号定格在这经纬纵横的棋盘之上。
纪棠额角汗珠一滴一滴地滴下来,他默然地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棋盘盯了约莫半个时辰,好像失水虚脱的人没缓过劲来一样,良久,他指尖夹起一子,颤抖着盘旋在棋盘之上,终是叹了口气,没再落下来。
“我输了,”他这样说。
我掸掸袍袖上零零碎碎的瓜子壳,站起身冲他双手合十道,“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