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这套(2/2)
纪元弘对他俩的爱情理解无能,想着那人刚刚类似于愉悦的笑容,叹为观止地回答道:“嗑了。”
……
陈予铎先前已经休息太久,是以虽然这次放假事出有因,范良鸿也体念学生的悲痛没急着催人回,但他明白不好真的一直消极下去。
跟姜港夜半赛车后隔一天,他就别着胸牌去市中心医院报道了。
转眼就要到一月中,姜港给邹慈打了个视频,让人端着手机在梵梦里里外外走了遍,确定各方面都没什么问题,正式敲定五日后正式开业。
他们认真翻过日历,这是个吉期。
繁华路段的酒吧往往没有歇业的时候,譬如他跟人在这边开了两年的梦绛,员工放年假也是轮休制。
姜港作为老板,自然要比定好时间再早几天过去。离别近在眼前,他却没有太多时间能跟陈予铎腻在一起。
其一是因为双方都忙,对方要处置排长队的病人;他搬迁在即,也要跟纪元弘请员工吃饭,将最后一次有自己在的年末聚餐办得喜庆热闹。
其二则是,他还要安抚自己的父母。
其实在婚后,姜港爸妈对他的监控便不再如严格。前段时间和郝卓出差,他们也只以为儿子只是去旅游。
家里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姜漪。
自己弟弟才从长沙回来不到一周,正常来说就算还没玩够,也没必要重新去一次刚逗留了不久的城市,尤其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了。
这位姜家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没惊动任何人,只简单查了下姜港的微信步数和名下产业情况,就很快地推断出,对方目的并不在游乐。
得到这个结论的姜漪良久说不出话。
等反应过来后,她立刻推掉近期所有行程,想当面跟弟弟确认一下。
然而不等她先父母一步问清楚具体情况,他们就已经在一场跟郝卓父母的闲聊聚餐上,听说了姜港跟人家儿子一起开连锁店的事。
姜港是在与梦绛合伙人打过电话、确认聚餐事宜一切顺利,牵上决定带去的芙柯,即将从家里出发的时候,被爸妈姐姐的直接上门堵回去的。
“……你们都知道了?”
这种事就像用纸去包火,瞒根本瞒不太久。他松开挂在芙柯脖子上的牵引绳,放任它欢快奔向自己的家人,转身从鞋柜拿出三双客用拖鞋。
“这还是你们第一次到这看我。”姜港给纪元弘发了条消息,表示要晚一点过去,往茶几上放了几杯咖啡道:“我们俩不算特别爱喝茶,家里茶叶不太够用,喝这个没关系吧。”
他平时对咖啡兴趣也不大,比起这苦东西更喜欢白开水,如今常备估计是因为陈予铎有需求。
姜漪握着被注入热水的杯壁,低头抿了一口没说话。
姜母眼圈有些红,当年姜港出柜那会儿自己跟丈夫只当他被带坏了,盛怒之下行为难免过火。后来折腾了一圈再聚首,父母儿子之间便再没有了从前的亲密无间,双方隔墙相望,小心翼翼维持着对彼此的感情。
孩子长大终归要脱离父母的羽翼,她这些年也在学着慢慢接受这一点。但在意识到他要搬离这片土地的时候,姜母还是觉得心如刀割。
十几年前姜港接受手术、被送往国外的后果,终于彻底揭露在他们眼前。
“我们为什么不过来,还不是因为知道你不欢迎么。”姜父面上仍是一派封建大家长的独断和冷硬,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外强中干:“听你这语气,真跟陈予铎那小子在一起了?你妈妈说没说过他性情……”
陈予铎性情冷清,家庭成分复杂,并不是什么佳配。
这样的话他们从前就说过,姜港那时非但没有感觉到不舒服,反而深以为然,继而更加不愿意跟人形婚。
可是现在再听,竟觉得如此刺耳。
“我妈也说过,以为我们早就在一起过,现在结婚是再续前缘。”他语气平淡地截断了父亲的话,垂眼看着桌面:“你们收了纪叔叔一家公司,交换条件只是我的婚姻。现在我不想离了,你们不应该感到庆幸吗。”
姜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就顶嘴,被回敬得吹胡子瞪眼,过了半晌才阴着脸道:“你就不怕我冻结你的银行卡,让你出不了这座城市?”
姜港笑笑:“爸,法制社会了。”
“况且我手里的现金有多少、放在哪里你统统不知道。至于飞机票更是早就买完了,也有落脚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没有独立生活能力、被强制扭送到国外‘留学’的十八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倒是想听听,您打算怎么拦我。”
“……翅膀硬了是不是。”论理争不过论情更没得说。姜父嘴唇直发抖,擡手指着对面色十分平和的青年,正要说出口的话却再次被对方打断:“当初你们想让我放弃组乐队,我听了;你们想让我走,我听了;”
与父母进行这样一场对话,即使事先做了多么充足的准备,拥有多么坚定的心志,只要彼此还有感情,就不亚于一场面向双方的凌迟。
姜港不想看见他们伤感失望的脸,但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后来家里出事你们让我回国,我回了;你们想让我结婚,我也结了。”
所有经历都是自己的选择,他不想责怪任何人,只是缓慢地回顾着。
不知什么时候起,姜母已泪流满面。
她将头靠在丈夫肩膀上,听儿子继续道:“长沙离这是不近,但以现在的通讯想见面很方便。我会时常给你们打视频,每年都回来好多次。”
“只是以前都听你们的,这次我想自己做决定。”姜港上身往前倾了倾,伸长胳膊将手覆到母亲的手背上:“你们会支持我的,对吗。”
“不能再商量下吗,我跟你爸这些年也在后悔,后悔当时那么轻率。”
她看着同样眼圈发红的儿子,试图能从他眼睛里看到一丝不舍,但可惜的是只有不带丝毫留恋的决然。
“妈妈,对不起。”
姜港说到这里声音沾上哽咽,甚至移开半个身位在地毯上跪了下来。
原本黏在姜母和姜漪中间、左蹭一下右拱一下的芙柯,第一次见到主人摆这样的姿势,打滚的动作都放缓了不少。半分钟后跳到他身边,边舔他的手边从嗓子里发出细细的呜鸣。
姜港给自己扣了个最大的帽子:“我不孝,希望您能原谅我。”
“别讲这样的话。”姜母把他扶起来,声音里的颤意仍然很清晰。说一不二了一辈子的人终于低下头,言辞恳切地道:“是爸妈要向你道歉,什么能比你的健康和快乐重要?要是我们早些想明白,也不会有今天。”
姜港笑着摇摇头,示意自己早已释怀,擡手擦去妈妈眼角的残泪,视线顿了顿,片刻后才转到父亲身上。
“看我干什么,我能有什么办法。”
姜父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五岁,沉默了半天才道:“既然真要跟陈予铎在一起,就将人领来让我跟你妈看看。不声不响把我儿子拐走了,除去订婚宴一顿饭都还没跟我们吃过,陌生得像是从没见过,这像哪门子话。”
“还是过些日子吧。”姜港想了想道:“纪爷爷新丧,他的心情和状态都不好。等稍微抻一段时间,我一定带他登门让你们过眼。”
虽然自己的话是被应了下来,但在姜港刚刚那番言论里,不难听出他大半都是在替陈予铎着想。
这两个小年轻才结婚多长时间,内外亲疏这么快就异了位。姜父手里的咖啡一口没动,起身醋溜溜道:“哦,还得我们适应他的节奏。”
“……”姜港一时失语,还是姜母拍了拍丈夫的背,低声说了句‘人家是事出有因,你在胡说什么’,才不情不愿地补充:“行,知道了。”
尽管中间也有很多痛苦不堪、被刺到内心的时候,但这场谈心最终的结局已经非常让姜港满意。
又有来有往地聊了些其它事情后,他站起来准备送二老和姐姐出去。
分别之日就在眼前,姜港养了芙柯两年多,是肯定要带着它一起走的。姜父姜母以此为由将芙柯顺走,表示想再跟小狗黏糊几天。
他哭笑不得地点头同意,在眼看着他们牵着芙柯进电梯后,许久都没有出声姜漪忽然折回来,目光晦涩地看向他,明显有什么话要说。
“纪叔叔送给咱们家的奇迹,里面也有……陈予铎妈妈的功劳。”如果这家公司只是纪署的,那他自然怎么处置都无所谓。可一旦创业之初还掺着陈琦的份,无疑就复杂了起来。姜漪径自问道:“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姜港不会容许自己欠这种带着命的人情,尤其这个人情的来源还是爱人早逝的母亲。她一张口便直切要害:“陈予铎那边,有什么说法吗?”
“……他什么都没说。”姜港叹了口气。纪维忠对陈予铎影响太大,他这几天只是旁敲侧击地提过一次纪家股份的事,没得到回复。自然不会往人更敏感的地方扎下去:“我打算把我所有积蓄、再将在长沙那家酒吧的分红都给予铎,希望能稍微弥补吧。”
姜漪并不看好:“奇迹是纪叔叔亲自经营了几十年的产业,你想用几年的利润赶超他这么长时间的成果,简直是痴人说梦。”
“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
姐姐说的话一针见血,姜港无奈地看人一眼,尽量委婉地道:“家里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点。危机虽说暂时解除,但依旧不能松懈。”
“纪署本意就是把奇迹交给予铎打理,也算有始有终。”他叹了口气道:“可如果我说想把奇迹还给他,你会同意吗,爸妈会同意吗。”
“更重要的是,予铎愿意吗。”
姜港低声对她身旁的人道:“他只喜欢当大夫,一点想继承纪署家产的想法都没有。连那些股份,都是看在纪爷爷面子上收的。”
“这家公司交到予铎手里——”
他言到此处闭了闭眼睛,有些疲惫地道:“只会成为他的负累。也许他能管理得很好,但他不会快乐,还会感受到莫大的压力。”
姜漪不了解陈予铎具体是个怎么样的人,对弟弟说的话不置可否。她仅针对姜港刚刚那些反问的上半句:“小港我问你,为什么不同意?”
“也没必要将我们想得太卑劣。”
她看着对方怔愣的表情:“现在家里的难关已经平稳度过,剩下的小风波也不是不能解决。”
“昨天我跟爸妈商量过了。”姜漪望着姜港的眼睛道:“无论陈予铎想将公司拿回去、卖给别人还是另有打算,我们都没有意见。”
“陈姨一路从山里走出来,如果他放心让我们继续管理下去,我准备将未来奇迹所有得利,尽数捐给贫困区县的女学生。”
姜港听罢盯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好了,要不要这么震惊。”
又不是所有商人都会抱着人血馒头一顿狂啃,姜漪笑着推了把他的脑袋:“我们刚来的时候你不是要出门?是有正事要做吧。”
“别耽搁,打算干什么赶紧去吧。”她挥手跟弟弟告辞:“记得把我的话向陈予铎转达,走了。”
姜港站在原地好半天都没有动。
他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就觉得好似在自己看来很大的一个麻烦,沉甸甸地压在心底让人直喘不过气,却从来没想过求助谁。
现下忽然不带一点拖沓地解决了。
他抿了下唇往电梯的方向走,听见微信传来新消息提醒,打开手机瞟了一眼,看到发件人来自纪元弘。
【爹死以后就姓戚:好了没。】
【爹死以后就姓戚:庄桔也来了,说有话想跟你说。要是你临时和陈予铎跑了就吱一声,别让人白等哈。】
【爹死以后就姓戚:吃瓜.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