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柜始末(2/2)
作为陈予铎多少年的同学,他清楚这人要是铁了心隐瞒,年头起码十位数起步。如果这犟种真的不愿意说,即使时至今日自己也依然撬不开他的嘴。
姜港确实很想知道,那时自己爸妈具体跟陈予铎说了些什么;但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又在心里想算了。
“……没什么。”
他本来打算说只是有点想你们,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说不出口,于是沉默近半分钟才淡淡道:“打错了。”
“你这反应可不像拨错号。”大概姜港停顿的时间太长,姜父很轻易地看穿了儿子的欲言又止。他凑到妻子身旁跟她肩抵着肩,笑了笑道:“到底什么事,别吞吞吐吐的,有话就直说。”
那这可是你们让我说的。
姜港在电话这头颇为麻木地想,这次动动嘴唇真的问出了声。
“你们早就认识陈予铎,对吧。”
认识这个词分量可轻可重,他的话说得实际上很没头没尾。但姜父姜母完全没如郝卓一般、挠头疑惑于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很明显都听懂了。
“你什么意思。”桌前没有外人,除了自己以外无非就是妻子跟女儿。姜父闻言皱皱眉,也没接过手机单独聊,保持着公放模式直接道:“不知道哪百辈子的老黄历了,你挑这时候拿出来说,是要质问我跟你妈妈吗?”
时光过去不会再回来,不管机遇还是心境,错过之后都永远无法折返到起点,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姜港扯了扯唇角:“我没那意思。”
只不过陈予铎在他眼里,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个非常要面子的存在,极难容忍自己落入身处下风的狼狈之地。姜港想象不出他有一天也会弯下脊梁去请求谁,不管这个对象是纪元弘还是某位长辈,都同样值得震惊。
而且看自己父亲目前这略显激烈的态度,不难猜出这人当年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应该还不浅,否则也不至于时至今日,还能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不过我有点好奇。”
他心里发堵,嘴上就不着痕迹地开始带刺:“既然当年吧把陈予铎赶走了,现在为什么又接受我们结婚?”
“你没完没了是吧,我……”对面的话说到一半便被身边的人劝住,姜母拽着他的胳膊示意人闭嘴,踌躇了一下解释道:“我跟你爸当年确实不看好他,陈予铎性子太冷太傲,家里的事还乱。但过去这么久了,我们连你喜欢男人这件事都能顺着你,更何况他对你有感情,自然是最好的。”
姜港听到这个理由下意识嘶一了口气,充满自嘲地笑笑:“妈,都已经十五年了。你们就不怕他早就不再喜欢我,以后同居会为了报复当初那点过节,有事没事给我找点麻烦受?”
“那他找了吗。”姜父勉强压着火气,不耐烦地道:“你真当领证那天的饭是白吃的?亏得还当这么多年老板,一到自己的事就犯糊涂。我们是需要你纪叔叔的帮助没错,但如果他真敢当着我们的面重提旧事或者给你甩脸子,难道我们还能干看着不成。”
而且家里这个老二,是个什么样的脾气秉性姜父又不是不知道。
还找麻烦找罪受。
如果对方真不开眼敢翻弄什么,他不先把人家折腾散架才怪了。
姜港听不见父亲的心声,闻言愣了愣,然后听见自己妈妈语调很缓地道:“小港,照结婚照的事陈予铎一开始就知道,也清楚会跟我们见面。一场心知肚明的交易婚姻,他西装笔挺来赴宴,还专门画了个上镜妆,本身就意味着很多东西。”
“……”姜港沉默片刻,脑中忽然闪过自己跟陈予铎领完证,从民政局出来那个中午,对方不同寻常的反应。
他当时尴尬得想死,一出门就马上钻进了车里,连那张证件照片的违和之处都是后来理疗师点出来的;
但陈予铎明明同他一样不自在,但仍然盯着上面的照片看了很久。
隔着虚拟网络,电话那头的人并不能感受到另一方心里的波涛汹涌。姜母听着儿子不怎么平稳的呼吸声,原本很确定的事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我以为你们在一起过,现在刚好再续前缘。”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想错了件事,但又觉得不该如此,很是费解地反问道:“居然没有吗?”
姜父姜母都是要面子的人,也清楚自己以孩子的长相和性格,在外面肯定不缺人捧着。如果只是一个执拗到联系不到也不肯放弃的追求者,他们俩也犯不上豁出脸跟一个小辈说那些话。
但当时所有事都赶在一起,姜港因为性取向和理想道路跟家里僵得如同冰窖,陈予铎又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
再想想他纪署私生子的身份,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故意想要引得纪元弘最好的朋友误入歧途,斩断他外面最强的一个助力,蓄意争夺家产。
少年眼睛里的爱恨很好看懂,但却不一定能看得很深,年龄和青涩有时候也是最有迷惑性的糖衣炮弹。
他们这个圈子每天都在上演各种你给我一枪我捅你一刀的剧情,抓马程度对标狗血电视剧也不逞多让。
对当时因为儿子过于叛逆、思想过于前卫的而暴跳如雷的姜父姜母来说,这是一个很顺理成章的猜测。
“我告诉陈予铎……”
积年的认知得到推翻,她现在提起就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你早就定好要出国留学,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女生跟你一起,两边家长也见过了面。”
“……”当初让陈予铎一气之下同自己双向删除的理由太过荒谬,姜港被呛得直咳嗽,这次是真被气笑了。
“我哪里有什么青梅竹马,还是定下来要结婚的那种。”这俩人仗着陈予铎无从求证,真是什么借口都能编。
今天这家跟盛临煦聚餐的饭店已经到了,姜港摇摇头将思绪清空,最后安慰了几句用来平稳父母的情绪,将电话挂断,推开车门往外走。
在踏上饭店门口最后一节台阶的时候,他心里忽然蹦出来了一句话。
当年他执意跟家里出柜,虽然最直接的原因是发现自己看gv更有感觉。
但让一个原本根本没有同性恋概念的人去主动搜索这方面视频,主要还是因为高中的时候有次闹陈予铎闹得太过分,把洗脚水泼到了对方身上。
十八岁的陈予铎虽然依旧很瘦,但已经有了些许后来宽肩窄腰的雏形,胸肌腹肌也慢慢锻炼了出来。
姜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摔在一片水渍里,前胸湿透了的衣服将形状撑得很清晰,上面还有两个微小的凸起。
他很不想回忆自己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掀开被子都发现了什么。
但不得不承认从某种意义上说,陈予铎在这件事上还真不算完全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