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狗(2/2)
“我。”易耳不容置喙:“你回去,我困了睡折叠床。”
张声言眼底红血丝太明显,一看就是这几天累的。
他没给半点儿张声言反驳的意思,扔给他车钥匙,让他回去了。
其他人走了好一会儿,易耳坐在旁边守着,关了灯,只留下了床头的。
“怎么?”宋炎凯伸了个懒腰说:“不得劲儿了?”
他没说透,易耳清楚他说什么就行。
易耳把桌上垃圾给收拾了,没说话。
“你俩这几年真是别扭,他不提起你,你不提起他,表面上看着挺正常的,实际上背地里有多苦,也只有你们知道。”宋炎凯盯着天花板说。
易耳还是不出声。
“听张声言说,你俩还没和好?”宋炎凯说。
易耳嗯了声。
“用得着吗?明明惦记的对方要命,死撑着干什么?”宋炎凯无奈说。
易耳走了过来,拖个椅子坐下:“不是死撑着,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在一起了。”
“怎么说?”宋炎凯问。
易耳这段时间一直憋着,自己和自己较劲儿,主要是也没人在旁边和他疏解,现在宋炎凯在了,说出开反倒能好受点儿。
易耳垂眼想了会儿:“以前我俩特别好的时候,我真以为这辈子我俩都不会分开了,用了全身的劲儿去和他在一起,结果最后扑了个空。”
宋炎凯听他说着。
易耳沉默了会儿开口:“就好比你收养了只狗,他以为那里是家了,所以又撒野又欢快,他吃习惯了狗粮,睡习惯了狗窝,结果有一天,那个曾经接他回家的男人,突然给他赶了出去,掀翻了狗窝,还说以后都不会有交集了。”
宋炎凯眨着眼,叹了口气。
“狗又成了流浪狗,他开始拒绝所有向他伸出收养的手,他怕再被抛弃,就在他打算一辈子就是流浪狗的时候,曾经那个男人又回来了,说放不下狗,说要接他回家。”
易耳自嘲一笑:“我就是不明白,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当初被抛弃的那么随便,他不是说喜欢我吗?”
宋炎凯沉默着。
“我这人也是贱,被人一脚踹了,结果人家一回头,就又守不住底线黏了上来。”易耳呼噜了把头发,蹙眉说:“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在那个时候放开手。”
宋炎凯没办法有什么大动作,眼睛干涩了,就只能眨眼,他清了清嗓子说:“易耳,说真的,那个时候吧,你拼了命想给你们俩闯出个未来,但你想过张声言看在眼里是什么感受没有?这也都是我的揣测,你以你现在的阅历回头重新看当初发生的一切。”
易耳擡眼看着宋炎凯。
“你打拳击,半只耳朵听不见了,还去直播间做模特,当时你还专升本,累得那几个月瘦了多少,我肉眼都能看出来,更别说张声言。”宋炎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为他好,但是他看在眼里的,都是心疼你,他会觉得自己成了你的负担,你本来能好好去读大学,过你原本坦荡的人生,最后因为他,给自己耗在这儿,张声言怎么舍得。”
易耳喉结动了下,看着宋炎凯。
“说真的,要是我这次手术醒不了,得要很多钱,宋阳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我肯定恨不得自己当初直接就死那个树杈上了,也不想让他去为了我做那些。”宋炎凯一字一句说。
“就算是这样,他直接给我抛下就算对了吗?”易耳很不解盯着宋炎凯:“当时我通知书都到手了,就差一起去省城了!我以为我总算熬到头了,我以为我能和他走一辈子了!结果呢!”
病房里不能大声喧哗,易耳压着声音,哑了一片,他紧捏着椅子把手说:“我又难受又怨他,但我还是回去找他了,结果谁知道人根本没想和我纠缠,早躲着我跑了,我那时候恨死他了。”
这些话平时易耳都不敢和张声言说,他怕张声言难受,怕他多想。
但他的的确确存在这种感情,压在心底,特别特别怨张声言。
宋炎凯眼底透露着不忍,他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可现在已经过去五年了。”
易耳手上捏着把手一下松了劲儿。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我现在就只和你说一件事儿。”
宋炎凯看着易耳,语气很平静很清晰:“其实每年除夕那晚,张声言都会给我打电话。”
易耳怔了下,眼底有片刻失神。
“你应该也早想到了,估计也每年那时候也有点儿感觉。”宋炎凯沉声说:“张声言每年都在等你那句新年快乐。”
易耳垂下了眼,其实他知道……
第一年他就知道了,他余光瞥到了宋炎凯来电人的备注,他装作无常的离开了那里,又不想走太远。
他坐在修理厂有个破旧车的旁边,车窗倒影刚好能晃到他们打电话的画面。
他看到了宋炎凯掩着和电话那边说了句话,然后又掩着麦,叫易耳,和他也说了句新年快乐。
易耳回了,回的特大声,生怕电话那边的人听不到。
就算他那个时候已经恨得张声言牙痒痒,恨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也打心底希望张声言过的好。
希望张声言新的一年,一定要幸福快乐。
没有他也要幸福快乐。
“有次其实我问他,说你们都分开这么多年了,要不明年就别打电话过来了,张声言那时候只说了一句。”
易耳突然有点儿不敢听。
他浮浮沉沉五年里,无数次想知道张声言这五年怎么过的,有没有想起他,有没有半点儿后悔过。
现在他通过别人的口中得知这些事儿,像是给了五年里混沌的自己半点儿安慰。
“张声言说,他每年就靠着这一天续命,就靠着那句新年快乐。”
易耳垂下了眼,没什么表情,半张脸掩在昏黄的灯光里,耷拉着肩臂,整个人像是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给人种湿漉漉的感觉。
“他这五年,过得不好。”易耳抹了把脸,哑声说:“他一定过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