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香锅(2/2)
“说起来,你那些亲戚后来有没有为难你?”
易耳紧盯着张声言后背:“他们玩儿不过我。”
张声言笑了声:“我想也是,你应该也不能让欺负了。”
过了会儿,张声言又问:“那你学校的补考安排在什么时候?”
这次没有得到回复。
张声言回头看过去,只不过是做个饭的功夫,易耳直接睡沙发上了,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
张声言扭回了头,手上动作轻了些。
做完饭了,易耳还是没醒。
“算了。”张声言眉眼放松了些,蹲在了易耳旁边,要是以前的话,易耳睡觉浅早醒了,但现在眼皮都没动一下,看来是真累了。
张声言盯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揉易耳后脑勺,没舍得叫醒他。
他目光落在了门前的袋子上,里面只装了个遗像,张声言没乱碰,只是放到了桌子上。
易耳连放遗像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天,易耳一大早就醒了,去买了早饭回来,然后就在那里写着卷子,等张声言起床。
起来的时候张声言还有点儿懵,想起锅里还剩着饭,本来他是想等易耳昨晚睡一会儿醒了再吃,没想到自己也睡过去了。
张声言进了厨房,里面东西都收拾完了,昨天晚上的做的香锅也没了踪影。
“香锅呢?”张声言揉了揉睡得炸毛的头发。
易耳把卷子翻了个面:“我热了吃了。”
“大早上吃香锅,你也不怕闹肚子。”张声言放下锅盖,往洗漱间走。
“挺好吃的。”易耳笔绕着指尖转了一圈。
张声言刷着牙,模糊不清说了声:“也不看谁做的。”
易耳做了一整份试卷之后,把笔往桌子上一盒,盯着正吃着早饭的张声言:“欸,我昨晚说的搬家的事儿。”
张声言手上还划拉着手机,嘴上叼了个牛奶,等喝完了才道:“你不想在这儿了?”
易耳没说话。
张声言放下了手机,起身去拿衣服,边穿着边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你要是要走的话,光想想还挺舍不得。”
但张声言也不能给人家孩子栓一辈子,这儿就一个卧室,连正经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易耳也轻松多了,不管这种轻松是否能真让易耳舒坦,但总归来说,是不用像以前一样忙了。
“你下学期搬宿舍吗?”张声言套上了羽绒服。
易耳手上转着笔,想了下点头:“嗯,估计也就住小半年了。”
张声言愣了下。
对哦,这孩子再过几个月,专升本就直接走了。
光想想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点儿酸酸涩涩哽在嗓眼,但心底更多的是欣慰,还有真诚的希望易耳越来越好。
慢慢的就都走了,关系也就慢慢割裂了。
下次易耳回来的时候,估计就见不到了吧。
易耳蹙眉看着换个鞋,半天连系了三个死扣的张声言:“你想什么呢?”
张声言回过神,解着鞋带,犹豫说:“易耳,要不……再等几天,陪哥最后过个年。”
易耳手上转着的笔戛然而止,然后掉在了试卷上。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下头:“……嗯。”
张声言笑了下,心里舒坦了不少,裹着围巾准备出去的时候,小曲儿都哼上了。
“张声言。”易耳叫了他一声。
“嗯?”
“以后就算我走了,我每年也回来陪你过年。”易耳应该是不习惯说这种话,说完之后没看张声言的眼睛,重新拿起了手上的笔,垂着眼故作看着卷子。
张声言背着易耳,鼻尖一瞬间就酸了。
他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又缓口气,才笑着道:“……行。”
张声言走在大冬天里,浑身止不住的发冷,他没骑摩托车,打算走着过去,路上能看见不少红灯笼已经高高挂起。
易耳说要以后都陪他过年。
张声言笑了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他没听别人对自己说过这种话,养父也没有过,他不爱说这些听了发麻的话。
这种随便来一句的话,其实也不用你能不能做到,给个念想都足够让人高兴了。
张声言抹了下脸,把泪蹭到了袖子上,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能为了这逼事儿哭,真没本事。
张声言控制不住,试想了下,如果他没病的话,和易耳俩都是孤家寡人的。
凑一块儿,兄弟俩照看着过下去也挺好的……
但没有如果,病情渗透着他的血液,时间越久,渗透的越彻底,张声言甚至已经可以渐渐感受到了。
以前他觉得挺没所谓,反正他一个人,死了就死了,也碍不着谁的事儿,逢年过节元逸顺便去看他一眼,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那是以前,现在他突然就不满足了。
他不想死了就死了。
因为有人说想陪他过年,过以后的每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