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舅舅的审判(2/2)
这个话题的走向,好像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江嘉明的声音罕见地拔高了半度,“而且事情的经过不是你说的那样!”
“不是我说的那样?”许诚的气势丝毫不减,“那你告诉我是哪样!我下班回家,发现我家客厅里多了一条金毛,浑身湿漉漉的,毛上还挂着泡沫!我问你怎么回事,你说什么?你说这是流浪狗,捡回来洗了个澡!”
“结果呢?”许诚的声音更高了,“结果第二天钱宇就打电话来说他家大福丢了!我才知道你小子是从他家把狗偷出来的!还在我家给人洗了澡!全套的!沐浴露都用的是我的!那可是进口的!八百一瓶!”
钱宇手里的西装外套差点掉在地上,一脸懵逼地看向江嘉明:“等一下,大福那次走丢......是你干的?”
江嘉明推了推眼镜,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耳根有一点红。
“准确地说,”他缓缓开口,看向许诚,“您当时说您跟宇哥绝交了,再也不想见到跟他有关的任何东西。但您又天天在朋友圈点赞大福的照片。”
“我就想,既然您嘴上说不要,心里又放不下,那我就帮您把它接过来养两天,让您跟它培养培养感情。结果您一看见就说是流浪狗,还说养不起多余的嘴。”
“我那是不知道!”许诚打断他,“我要是知道那是钱宇的狗,我能让它进我家的门?”
“所以我才没告诉您。”江嘉明理直气壮。
许诚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钱宇站在旁边,脑子里还在消化三年前那场“大福失踪事件”的真相。
“所以......”钱宇指着江嘉明,声音有些飘,“我当年报警,发朋友圈悬赏五万寻狗,急得一宿没睡......就是因为你把大福偷去给你舅洗澡了?”
“不是偷。”江嘉明纠正道,“是借。我第二天就送回去了。”
“你送回来的时候大福身上全是许诚家沐浴露的味!”钱宇控诉,“我还以为它去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是茉莉花香味,进口的,八百块。”许诚冷冷地补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带偏了,他用力甩了一下手,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别扯那条狗了!我现在要说的是你!”
许诚猛地转向温章。
温章直直地站在那里。
许诚走到他面前:“你知不知道,他从小就是这个毛病。看上什么就要弄到手,还非得用那种让你觉得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方式。”
“就跟那条狗一样。他把别人家的狗偷到我家洗澡,然后跟我说是我自己捡的。你品品,你品品这个套路。”
“现在好了。”许诚看着温章,“他把你也捡回来了吧?他是不是跟你说,都是你自己愿意的?”
温章沉默了两秒,开口了:“是我先追的他。”
办公室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许诚的表情凝固了。
江嘉明的手指停在了眼镜框上。
钱宇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顾清川甚至从书柜旁站直了身体,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表情。
“什么?”许诚的声音变得奇怪起来,“你追的他?”
“嗯。”温章点头,“去年夏天。”
江嘉明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变了。
许诚看看温章,又看看江嘉明,他冲过来的时候,预设的剧本是“精明的外甥勾搭了一个老实人”,结果发现剧本被反转了,是“老实人主动扑上去的”。
这就很尴尬了。
但许诚显然不是一个会因为尴尬就善罢甘休的人。
“你追的他?”许诚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那你更该打。”
温章:“?”
“有眼无珠也是一种罪。”许诚说完,抬起手在温章的后脑勺上结结实实地拍了一巴掌。
啪。
温章的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向前倾了一下,他捂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着许诚。
“这巴掌是替你妈打的。”许诚义正言辞。
“我妈在乡下。”温章下意识地说了一句。
“那就替你爸打。”
“我爸也在乡下。”
“那就替我自己打!”许诚气急败坏,“我养了十几年的外甥,被你一年就拐跑了!我就不配生个气吗?!”
“舅舅。”江嘉明终于走到了温章身边,他没有挡在温章前面,但站的位置微妙地将许诚和温章之间的距离拉开了半步,“您打人之前,能不能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温章不是外人。”江嘉明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是我自己选的人。不管您同不同意,这件事不会变。”
许诚看着江嘉明的眼睛。
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此刻没有了平日里谈判桌上的精明和算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许诚很少在这个外甥身上看到的东西。
认真。
不是商业上的认真,是感情上的。
许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发出一声极长的叹息。
然后他又抬手,在温章的后脑勺上又拍了一下。
啪。
这一下比刚才轻了很多,更像是一个长辈拍晚辈脑袋的那种力度。
“第二巴掌是提醒你。”许诚的声音闷闷的,“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要争第一。高兴了不说,难过了更不说。你要是跟他在一起,就得有心理准备,他不会主动告诉你他需要什么。”
温章揉着后脑勺,看着许诚。
“知道了。”温章说,“我会注意的。”
“还有。”许诚补充,“他过敏。芒果和虾不能一起吃。吃了会起疹子。”
“知道。”温章点头。
“他睡觉磨牙。”
“知道。上个月我给他买了个夜用牙套。”
“......”
许诚沉默了。
他看着温章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江嘉明,又叹了口气。
“八百块的沐浴露......”许诚嘟囔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转身往门口走,挥了挥手,指了指江嘉明,“吃饭他请客,温章一起来,让我好好审审。”
钱宇是最后一个从二楼走下来的,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精神受到了重创但我还能撑住”的气质。
谢无争靠在一楼大厅的前台边上等他们。
“大福。”钱宇走到他面前停下,盯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幽怨的语气说,“三年了。”
谢无争没接话。
“三年。”钱宇的声音更加幽怨了,“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天一夜的寻狗启事。我还给小区物业写了投诉信。我甚至怀疑过隔壁老王家的阿拉斯加。”
“宇哥。”谢无争打断他,“大福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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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是偷的,是经理一开门大福就屁颠屁颠跟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