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减(2/2)
宁长安垂眸,没有隐瞒,低声诉道:“宁家原本就是以商贾起家的,传到我和我哥哥这一辈已经一百八十多年,底蕴能称一句深厚的。
六十多年前,我曾祖父继承宁家的祖业,他本人一度成为大周首富。曾祖父去世前,给祖父留下的除了明面上的生意,还有一个地库,藏有五百万白银。
祖父说,这是曾祖父给宁家留下的最后一条路,这件事祖父一直都没对任何人说过。直到祖父要给我银两,我不肯收,祖父才告诉我和父亲的。”
祖父还私下对她说,这一百万两就当是曾祖父留给她的,曾祖父的心意,不能推却的。想到此,宁长安吸吸鼻子,眼眶微酸。
容涵眼中闪过几缕深思,原来真是和宁宴清有关。给宁家留下五百万两,还有其他的吗?或者给宁家留的只是银两,其他的并不在宁家人手中?
五十年了,就是真的有也不一定还能保存完好,甚至都不一定还存在。还是随缘吧,若是他能得到,自然能找到;若是不能,也无须强求。
晚膳是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炙羊肉、佛手鱼翅、如意海参、五香鳜鱼、红丝水晶肘、桂花酱鸡、鸭肉馉饳、蟹肉虾……
宁长安默数过去,有二十八只菜碟,就是说,将军每餐要吃二十道菜肴!
容涵用膳亦是不用下人伺候的,屋中就他们二人,他拿起象牙筷夹起一块牛肉,还没入口就察觉到投在身上的目光有些不对,一想就明白了。
放下筷子,端起酒杯饮尽,问:“你觉得我奢侈?”
“这两日我看你父皇母妃他们用膳,一桌的菜,吃完就像是没用过一般。一道菜最多夹四、五筷。”宁长安若有所悟:“怪不得要那么摆那么多道菜。”
容涵低笑道:“那你以前是怎么吃的?”
“我在闺中时,七岁前摆四个菜,七岁后摆六个菜。”宁长安并不是要谴责,就是说自己的感觉:“我知道皇家要体面,你父皇吃的是御膳,那没的说。
可你就不用这么讲究了吧,这二十道菜你能吃多少?既然这样的话,换成十二道或是十四道不成吗?何必一定要为着那体面白白浪费呢,你多吃几道菜,你的体面就能多吗?”
听着有两分道理,容涵扬声把他的贴身太监叫进来,吩咐道:“王妃勤俭持家,今后本王的早膳就改为九碟,午膳、晚膳为十二碟。”
王妃娘娘,您要减份例,减自个儿的就成了,总不能让王爷跟您一起吧。宁王府哪怕穷,也不可能缺王爷几道菜肴,传出去王爷都要没脸了。
可惜六禄公公不敢把话说出来,只能应是。
“要不要多问两句?”容涵打趣道:“六禄是我的贴身太监,我日常的用度,我自己未必都清楚,六禄一定知道的。”
宁长安觉得可以,她这样白吃白喝将军的,心里怪过意不去的;要是能帮将军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浪费,倒也不错。
“公公,你先说说,王爷日常的衣物,配饰,把玩的物件,屋中的摆设,还有吃食,都有多少呀?”
六禄公公心肝一颤,要哭了,王妃娘娘,您可是从江南首富家里出来的,您揣着一座金山银山呢,可不能这么苦着王爷呀。
只能含泪回禀,声音都有些变调:“回王妃,王爷的配饰、把玩的物件每月各添三十件,屋中摆设每月添五样,文房四宝添两套。
吃食上,鱼翅等物二十斤,茶叶十罐,蜜饯乾果各十斤,鱼、肉各三百斤,鸡、鸭各两百只;其余等物,大概与您有先前份例差不多。”
太监的声音都有些尖,宁长安没放在心上,看他一眼。容涵没想到她居然真问了,他这贴身太监都要哭了,忍着笑配合道:“王妃先说吧。”
“那好。”宁长安轻咳一声,调整道:“王爷每月的新衣,改成十套,换季时多添五套;配饰添十五件,用来把玩的物件添十样就够;笔墨一个月各添三样,砚台一季一补。
吃食上,鱼翅这些改成十斤,茶叶六罐,蜜饯、乾果各两斤;鸡、鸭各六十只,鱼、肉各一百斤,菜蔬两百篮,鲜果三十篮。”
容涵别过头去默默倒酒喝,六禄公公觉得心要淌血了,实在忍不住掐着声反驳道:“王妃,您自个儿每月都吃蜜饯、乾果各有五斤呢,王爷怎么能只定两斤?!”
两斤?两斤能用来吃点什么!
“王爷堂堂男子汉,吃这种女子小孩吃的零嘴做什么?”宁长安不假辞色地说:“我就是以防王爷嘴馋才各备下两斤,合在一起有四斤,用来打牙祭还不够吗?”
不够,当然不够!六禄公公都要暴走了,王妃您这是欺负人!满怀希冀地看向王爷,王爷您可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同意王妃这种荒谬的提议。
容涵对于嘴馋两字真是哭笑不得,他要是往上加,好像他就是为了贪这两口零嘴似的,可他也不能真由着她这般闹,否则他就要没脸了。
“文房四宝每月添两套,蜜饯之类各十斤,鱼、肉各两百斤,鸡、鸭各一百只;其他的,就按王妃说的改吧。”
六禄公公含着血泪应下,退到房门外去。
宁长安再次看他一眼,咬咬唇瓣,平淡的语气含着一丝异样:“你还喜欢吃这种零嘴呀。”真是看不出来。
“我吃的是体面,你说两斤还不如直接说不要备了。这零嘴值几个钱,宁王每月吃两斤、四斤的,还像样吗?这要是被我母妃知道了,你就等着挨训吧。”
儿媳节俭,婆婆是开心,可这儿媳自己节俭还不够,还要苛待她儿子,婆婆还能笑得出来吗?容涵给她夹一块鲜美的鱼肉,“菜要凉了,先用膳吧。”
宁长安看他一眼,拿起筷子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