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天（2/2）
善颂走进西厢房，看见的就是我抱着被子咯咯咯傻笑的样子，白眼便就又控制不住。“瞧瞧你这屋子，跟个杂货铺子似的，枉你自称龙王，不说虾兵蟹将，连个打扫房间的田螺家丁都没有。”
我把自己卷进被子里，乐呵呵地答道：“那即日起，我就任命你为我四方天的青蛙家丁啦~”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青蛙！我乃七命玉蟾！玉蟾玉蟾，太阴府广寒宫的玉蟾听过没有？”善颂眼睛瞪得老大，气鼓鼓的活像个青蛙，哦、她可不就是个青蛙吗？不过她想去广寒宫这个夙愿还是很正面的，我向她投去赞赏的目光。
我坐起身，招呼她坐到我身边，看她满腹狐疑的样子，便拿起个从民间淘来的九连环，一边叮叮当当地把玩，一边跟她说道：“善颂你看，这九连环有九节，每次我看着它就会想起头顶上的九重天。你说这天有九重，九重天下还有十大洞天，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十八水府，十洲三岛……世界如此之大，你我却一个是井底之龙，一个是井底之蛙……”
“玉蟾玉蟾！”
“好好好，一个是井底之龙，一个是井底之玉蟾。我知道你一直梦想着飞上月亮，去广寒宫瞧一瞧，我何尝不想飞身九天，去那天宫瑶池逛一逛。可你看，咱俩在这龙鳞祠一同修炼了一千年，好不容易修成人形，可法力连青梅婆婆的十之一二都比不上。要真靠我们俩自学，要修到何年何月，才能得道飞升啊？”我边连连摇头，边观察着善颂的表情，见她眉毛鼻子都皱成一团，嘴角不赞同地往下压着，又赶紧补充道：“人言常道神仙长生不老，却不知长生并非永生，你我皆为小小散仙，妖气未除，仙班未列，保不齐哪天寿限将至，冥界勾魂使者上门，先捉了你，再捉了我，把你我二人投入六道轮回，下辈子做牛做马的，眼看着修炼了一千年的法力付诸东流，岂不是呜呼哀哉？”
“一千三百年，我比你多修三百年……”
见她态度稍微缓和，我大喜，凑得更近压低声音道：“一千三百年的修为，说没就没了，你舍得下吗？反正我是舍不下。哎、真是做梦都想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啊！”
善颂叹了口气，面对着我道：“我知道你想出去修道，但你说你从小到大像这样无头苍蝇一般拉着我出了几回门了？哪次不是遍寻无果？有两次还差点儿被外头的妖怪吞了，要不是婆婆及时相救，恐怕不等你的寿限到来你就被勾魂使者带走了，怎么现在还不死心呐？我知道，我也想要做神仙，可是……我们千年来一直生活在小鱼洞，外面的世界那么陌生，你真的敢去闯荡吗？最最重要的就是，咱们该去哪里拜师修炼啊？我是父母早逝，你更是无父无母，这些年若没有青梅婆婆处处庇护，我们早成了小鱼洞的流浪小妖了。像我们这样既无家门，亦无师门，能在这祠堂中承千年香火幻化成人，我心中已是万分感恩了……我就愿这样安度一生，你就别想再拉着我陪你去撞南墙了……”
这个小青蛙，不愧是叫善颂，只要不鬼吼鬼叫、故意刻薄，说话的声音简直像唱歌一样好听，这段话语调戚戚婉婉，情真意切，说得我眼泪都要掉出来了。为防止我俩抱头痛哭起来，我赶紧抹了抹鼻子，说道：“你别担心，那是以前少不更事，我现在好歹也是堂堂龙王，有千年道行，谅谁也不敢来触我蛟龙的霉头！而且……”明明四下除了我俩再没别人，我依然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朵边，用手搭了堵墙，轻轻说道：“而且我现在知道我们该去哪里拜师了。”
“哦？有什么门道？”
“嘘～，我听祠堂的壁虎精和飞蛾精说，三天后他们要去一个法会，就在……咳咳，青、城、山。”
“青城山？我还以为你要说昆仑山呢，青城洞府的法会年年都有，你我去过多少次了？那有啥稀奇的？”
“这回不一样！这回、是一千年才有一次的青城三清法会！是世上唯一一场不在九重天上举行的大法会！到时候可就不止洞天府的大仙真人要来，就连天宫的大罗金仙、天尊大帝、紫微大帝，还有还有、太上老君、玄都法师，都要赶赴青城山上清宫，在老君阁里开坛讲法！” 我绞尽脑汁地想着天上神仙的名号，总算让善颂听得两眼发光。
“消息来源可靠吗？” 她故作镇静地问到。
“可靠可靠！我早就已经出去打听了一圈，据我所知，现在可不止壁虎和飞蛾，就连土地公都说到时候是要上青城的。欸欸，好像南边儿阳平观的瞿上真人已经出发去青城了，说是想占个好位置。”
我忍不住捧起脸畅想起来：“要是在法会上，能有哪个大罗金仙看中我俩天赋异禀，愿意收我们入他门下，我这辈子就算是死而无憾了……”
“就你还想着能被大罗金仙收为门徒？哼！我的话，只要能远远地一睹上仙上神们的风采就知足了～，要是还能有幸瞧见太阴星君，我这一年……不，我这接下来三年肯定睡觉做梦都会笑醒～！”
“那你是同意啦？” 我惊喜地问。
“还等什么？事不宜迟赶紧准备啊！”
“嘿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被说服了！往日不是提起出门你就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吗？今日怎的如此爽快？”
“往日你要么找我陪你当无头苍蝇，要么拉我出去闲逛吃吃喝喝，打扰我修行。今日嘛、总算你说了个有意义的提案。有三清法会这等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快收拾细软，务必要占个好位置！” 话音未落她人早已哼着小曲儿夺门而出，随即便是一阵翻箱倒柜。
我的细软？嘻嘻，可早就收拾好了。我躺在床上，把九连环举在面前，听它丁零当啷，声音清脆好听，心中满是期待与喜悦，不知那天上的仙乐，是不是也如此这般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