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姑娘夜里忙,哪有功夫做针线活?(2/2)
“郝婆婆,你说的退单,是不是昨天戚妈妈来退的团扇单子,”林舒婉问。
“昨儿小娘子都听到了啊,就是那笔单子,大一批团扇的绣活,说没就没了,”郝婆婆叹道。
林舒婉想了想问道:“我昨天听着,就觉着奇怪,现在是秋天,一天比一天冷,应该忙着冬衣被褥之类秋冬时节的针线活,为什么会有人定制团扇绣品?而且团扇这样的私物,一般都是女子自己绣的,哪家会定团扇绣品,还一定定一大批?是哪家大户人家,家里有很多女眷?”
“不是哪家大户人家,大户人家的女眷都会自己绣团扇,她们绣团扇那叫闺趣。这批团扇是怡春院定的。”
“怡春院?”
“这种地方,你一个正经人家的女子不知道也是常情,怡春院是京城最大的青楼楚馆,里面的姑娘多得数不清,这些姑娘白日休息,夜里啊忙得很,哪有时间做针线活。”
“哎哟,我说着都羞人,”郝婆婆忸怩了一下,见林舒婉大大方方的,毫无忸怩之态,她尴尬的轻咳一声,接着解释:“咳咳,秋冬时节,整个怡春院上上下下不知道要摆上多少炭盆,燃上多少银丝炭,不管外头是秋风秋雨,还是冰天雪地,里面都是温暖如春的,姑娘们穿的轻薄,这团扇啊,也要一摇一摇的。”
“原来是这样啊,”林舒婉暗道,难怪会在秋天定团扇,如果是青楼,那倒也不奇怪。
“每个姑娘配上一两把团扇,怡春院那么多姑娘,是笔大单子,可惜了,”郝婆婆叹道,“亏得董大娘还推了其他的单子,现在这大单子没了,其他的单子也推了,绣娘们都没活做,可恨那姓戚的老鸨子言而无信,董大娘昨日也被气坏了。”
“我昨天听那个戚妈妈说,别家绣坊的绣样子好看,她们那里的姑娘喜欢,所以她才退了我们的单,”林舒婉道。
“就说得这个理由,说是怡春院里的姑娘们,都不喜欢我们织云绣坊的绣样子,喜欢别家的,她也没办法,”郝妈妈道。
“郝婆婆,能不能让我看看我们绣坊的绣样子?”林舒婉问。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要看啊,我去给你拿,就在那架子上摆着,你等等,”郝婆婆走到堂屋角落的架子,从架子上取下一叠绣样,走回来。
布满皱纹的手握着一叠绣样子给林舒婉递过来:“这些绣样子本是给怡春院那批团扇准备的,都在这里。”
“郝婆婆,我瞧瞧。”
林舒婉接过绣样,一页一页翻看起来,都是仕女的工笔画,精致是挺精致的,但是并不出彩,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失了灵动。
少了些什么呢?
林舒婉凝神想了一会儿,终于豁然开朗,眉目舒展。
郝婆婆见林舒婉盯着一张绣样,一动不动,不禁问道:“怎么了?这绣样有什么不对的?”
林舒婉回过神:“没什么不对,郝婆婆,这绣样能不能借我一用?”
“这绣样子摆在架子上,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用处,你有用就拿去,记得还回来就是。哦,舒婉,你要用着绣样子做什么?绣帕子,还是枕头啊?”郝婆婆问道。
“这倒不是,我可没有绣娘的本事,用处么,先容我卖个关子,到时再告诉郝婆婆,”这事儿还没成,现在还不适合告诉郝婆婆。
“你这丫头,还跟老婆子卖关子,”郝婆婆好脾气的嗔了一眼林舒婉。
“嘿嘿,”林舒婉咧嘴嘿嘿一笑,“我去楼上找董大娘了。”
“快去吧,别让董大娘等久了。”
林舒婉上了二楼,进了董大娘的书房:“董大娘,我过来了。”
董大娘正坐在书案前,眼睛下方有黑眼圈,人也没什么精神,看到林舒婉出现在门口,便打起精神招呼林舒婉:“舒婉,你来得正好,快过来,我这里有几笔支项还没有入账,你帮我记到账本里去,项目有些杂,你别记错了。隔壁的屋子作为账房,我已经叫人清扫出来,日后你就在那里记账。”
林舒婉快步走到董大娘的书案前:“嗳,知道了。董大娘,我想先和你说说绣样的事儿。”
董大娘一愣,眼神疑惑:“绣样的事儿,什么绣样的事儿?”
“我也是刚才听郝婆婆说的,怡春院以绣样不好看为由,退了一笔团扇的订单,”林舒婉道。
“确实有这么回事,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织云绣坊上上下下都知道,”董大娘颔首,严肃的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沮丧,“怎么了?”
林舒婉蛾眉微抬:“如果是因为绣样的问题,我倒是有法子?”
董大娘一顿:“你有法子?”
她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三步两步走到林舒婉跟前,急切问道:“舒婉,难道你有好看的绣样子,是了,你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大户人家都有一些不外传的绣样。”
董大娘昨日丢了一份大单,丢了一份大单不要紧,可连原本的小单也被她推了,原本生意繁忙的绣坊,一下子没有生意可做。
怪只怪,她一时大意,没跟那戚老鸨先定下约书,收下定金,现在她吃了个大闷亏,连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想想整个绣坊上下都指着她吃饭,她能不心焦?
董大娘昨儿一晚上没睡好觉。想想她当寡妇以来遇到的种种困难,好容易这个绣坊被她打理的有声有色,结果,又出了这样的事。
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在这世上求活,求体面的活,太不容易。
董大娘又气又急,又沮丧又伤心,辗转反侧一晚上。
一大早,她又只能顶着两个黑眼圈,强打精神起了身。整个绣坊都指着她,她不能倒了,不能乱了。
现在林舒婉一句她有法子,仿佛是一针强心剂,也是从天而降的救命草,董大娘顾不得身为东家的威严,拉着林舒婉的手:“舒婉,你若是有什么好看的绣样子愿意割舍,你董大娘一定会把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哦,我也定会重谢你。”
“绣样,我倒是没有,”林舒婉道。
“没有绣样,这……”董大娘迟疑,“那你刚才说绣样的事儿,你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