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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盛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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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如果你是说压力的话,我很好。”君沧溟唇角微翘,敷衍的点点头,“萧楚,清点物资,我们可能要在今天之内撤离。”

一切情况都在向好处发展,但是君沧溟却觉得不安,事情顺利得近乎虚假,依着他一贯的厄运体质(遭厄运几率100%),惊变可能性很大。如果【引诱心魔】(削弱版)只是开胃小菜,那么正餐该是怎样的水准?

君沧溟的担忧没有减慢时间的流逝,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环境下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转瞬间天色由沉沉的铅灰转为晦暗的鸽子灰,再变为近乎墨色的深蓝,天与海连成一片,仿佛一块巨大的深蓝绒布。今夜有月,在海上月轮显得特别大,仿佛近在咫尺之间,清亮皎洁的月辉洒下,映照得夜里一向深沉仿佛墨汁的海水隐隐闪烁着深邃的蓝。海面很平静,预料的暴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略微腥咸却清爽的海味,一片漆黑的银月号船头跳动着橘红的火焰,五个身影正在船员室和甲板上来回奔跑,忙着查看紧急救生船、准备物资和核算风向天气水流。

“一切顺利,我已经计算出大概数值,不过我觉得很奇怪——据此来看我们并没有偏离既定航线太远,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接到救援?”萧楚放下简陋的计算工具,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撕下来的纸张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关于海上航行的计算,这个队伍里只有他会这些知识,因此重担就落在他肩上。

君沧溟正搬着一摞罐头走过来,闻言冷笑道,“精神种族最擅迷惑人心,就算不走幻术流,简单一个幻境也是信手拈来,别计较这些了,快点准备。”

他转身,急匆匆地向底层船员室走去。

晚上出发本是个好主意,虽然危险却也出其不意,何况今天月色明亮,是个极好的机会,然而在萧楚和君沧溟联手挪动因为机械链条失灵而被锁死在舱底的救生艇时,本在清点物资的历年狂奔进来,脸上带着极度震撼后近乎空白的茫然。

“外面……外面……”他口齿不清地说道,似乎因为震撼暂时失去语言能力。

君沧溟和萧楚对视一眼,当即撤手,三步作两步跃上台阶,奔出舱门。他这一走萧楚哪里受得住救生艇的重量,嗷了一声跌坐在地,气得精致的柳眉倒竖,不过也来不及骂点什么就边揉着胳膊边急匆匆地跟着跑出去。

大雾弥漫,这是君沧溟走上甲板的第一反应,月光依旧清亮皎洁,可海面上不知何时已起了雾,不同于清晨似有似无的薄雾,人站在甲板上竟连稍远点的景色都看不清楚,似乎天地都被笼进了这片朦朦胧胧的水汽里。虽说海上天气瞬息万变,但这样的雾气……绝对不正常。

时间已经过去八个多月,已从初来时酷热难当的盛夏已转为初春,夜风吹拂下凉意有些刺骨,君沧溟深吸一口气,顿时有种难言的恶心感,吸进肺中的空气冰冷黏腻,似乎还带着极淡的香味。

“你们有闻到什么香味吗?”他立即问道,面沉如水。

在那片土地的十年,他是被作为货真价实的域主继承人来培养的,整个少年时期都充斥着严酷训练。比如说毒药,上万次的毒物反应训练让辨别毒药成为一种本能,如果他对什么有排斥感,多半是那玩意不对劲。

陆续跑上甲板的四人都表示没有,这时船身一阵摇摆,险些让没站稳的几人摔飞出去,接着遥远的天际闪过一道狰狞的森白闪电,隐隐有闷雷声随之响起,海浪发出低低的咆哮撞击着船身,似乎又有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现在的情况显然不能走了。”萧楚骂道,“该死,简直像是计算好的。”

“海……”君沧溟没有回应,喃喃自语着,“等等,风暴?海?”他的视线无意识地挪动,不经意扫过栏杆上的花纹,这个遍布银月号的图案由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很抽象的花朵形状,他一向是个没有艺术细胞的人,如非必要根本懒得关注。这个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心理因素,他觉得这图案非常眼熟,就好像……

“海上花……”

随着少年迟疑而含糊的话语落下,似乎有虚渺的歌声自苍茫的大雾中响起,开始时似有似无,叫人凝神细听时寻不着痕迹,然后逐渐清晰,只是声音依旧模糊空灵,不似人声。

沉闷的雷声再次轰然炸响,同时轰响的还有君沧溟的大脑。大海,精神系种族,风暴,音攻,海上花,这几个关键字凑一块儿,只会等于两个字——人鱼!他真是被堕落的出现迷了眼睛,竟然忽略了早在刃部就获得的重要信息,的确,音攻是精神系种族中极普遍的技能,就好像水系灵修者的凝水术一样烂大街,但能把音攻升华为艺术的,只有被称为海妖的……人鱼!

空气中的香味不知不觉地浓郁起来,吸入肺中漾开奇异的灼热,再加上冰冷的雾气,感觉格外“销魂”。君沧溟觉得微微头晕,若不是血统莫名解封,人类软弱的身体早就扛不住了。生长于最深的海底的海上花,传说中海妖们摘下它装点发髻,只要离开海水便立刻干枯,但无论多少年过去,在触及海水的一瞬间又会盛开。这奇妙的花朵洁白无瑕,外形足以媲美圣堂的圣湖雪莲,同样惊人的美丽圣洁,然而却是极致的毒物。简单的说,只要是魔渊有点名头的毒药基本都需要用到一点这玩意!光是它不加任何提纯的天然香味就有强烈的致幻作用。

“回去!”

几人都是老油条,从香气带来的眩晕感中惊醒,纷纷狂奔回去,跑在最后的君沧溟反手摔门。不待他吩咐,习惯处理后勤事务的萧楚开始翻找氧气瓶和呼吸面罩,这类东西船上总是备着的,很快人手一个简易面罩。

“该死该死该死!”君沧溟几次握拳才按捺下心头暴跳的怒火,“是人鱼,而且看起来数量不少,准备武器,我们不能弃船了。”

人类对人鱼这个种族有着很多梦幻的传说,但很可惜,太过美好的设想往往是假的,在君沧溟概念里的人鱼是个正儿八经的黑暗族类,也是精神系种族中少有的群居大族。比起族人常年个位数、在四大主族中名存实亡的某族,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自成一族的光棍堕落,人鱼族人口兴旺,群体战力一直名列前茅。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魔类生物经常自相残杀,黑暗阵营的精神系种族杀得更厉害,彼此之间往往是互相敌视忌惮,而当年的伊溟寒非常随大流地和人鱼结下生死大仇。

这事说起来很简单,魔类早熟,恶魔族又以变态般的战力闻名,于是伊溟寒满十二岁后在旁人看来已经可担大任了。这个时期的伊溟寒刚刚从魔冥域主的羽翼下钻出来,开始用自己的名字闯天下。急于做出点大事向师父证明自己的某二货带领着七杀军浩浩荡荡地杀到封地,先是干翻十万大山的土著居民妖族,又把目光瞄到炼狱领附近的海域上。伊溟寒的炼狱领地理位置很微妙,是极西三域中最东边的一块,陆上与第三域接壤又隔海与第六域相望,无论做什么都很方便。可惜黑暗生物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因此硬是没人敢动这块肥肉,直到胆大包天的某货下手。

黑暗生物彼此敌视,商业往来、外交活动都非常少,只有极少数奇葩族类会经营此类项目,动作也只限于自己的地盘,整个七域只有第五域因为域主贪财而在这方面比较活跃。换句话来说,这帮蠢货任外族控制着大半商业管道。当然啦,有些人是有心无力,有些人是有力无心,在伊溟寒前还没人集有力有心于一身。忌惮敌视?这货有雄霸七域的师父后台,谋杀暗算?这货的个人战力堪称法则之下第一人。于是在准备充足的一天,新任炼狱领主萨斯踏上征服无尽之海的道路,立志开辟第一条正规海上商路,因此触怒了海上的一方霸主人鱼族。少年伊溟寒锋芒毕露,灭虚刃下亡魂无数,是个绝不肯服软的强硬派,谈判彻底崩盘后长刀一挥便连屠十几个部落,而人鱼也不是好惹的,双方交战最激烈的时候每天有数个部落联合发起大规模截杀商船的行动。虽然后来在多方因素影响下达成和解,但伊溟寒个人和人鱼族的私仇算是结下了。

凝望迷雾蒙蒙的海面,君沧溟从心底生出一阵无力感,如果他现在已经是正式灵修者,如果他的精神力不受躯体限制,如果他的血统完全解封,他都自信能带着同伴逃离,可惜他一样都做不到。这种情况,已经是死地了啊!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君镜夜,眼部长已经戴好呼吸面罩,透明护目镜下的眼睛是淡淡的紫,无论这种颜色多么美丽,出现在一个人眼里时总显得格外诡秘森然,难怪他总要用隐形眼镜掩饰。君沧溟想起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眼底一片深红时的恐惧,赤血双瞳比淡紫更让人惊惧,让人联想到血海炼狱,那是死亡的颜色。

“不要怕。”君镜夜摸了摸少年的头发,“戴好面罩。”

君沧溟侧了侧头,对方的手便从脸侧滑落,他的掌心并不温暖,皮肤在雾气缭绕中带着微微湿润的冷。蓝眼睛的少年低头看着那只垂下来的手,突然笑了笑。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慢慢地说,“反正你不会死的。”

说着,他抬起头来,面上依然带着奇异的笑意,仿佛灼热的岩浆即将撕裂那层冰冷的熔岩、喷涌而出。君镜夜对上他双眼的时候,只觉得连心尖都冰冷了,那目光幽邃宛如夜色里遥不见底的深渊,而最深最深的某处有一点森白的鬼火静静飘摇,然后在下一刻……悍然炸开。

事实证明,上天的安排都是有道理,如果一个族类惯于群居那么个体战力必然不会太强,而相反的是那些离群索居的家伙往往有以一当百之勇,精神系种族将这个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愈强……愈独。正如堕落善于迷惑生物,能够将凶残如人鱼的族类如使臂指,君沧溟的种族也有独到的一面,当世无可匹敌的精神细微操纵,并不只意味着开精神网时省点精神力。

君沧溟右手掌心按住心口。

【我的血还未冷,我的心……仍在跳动!】

属于那个独特种族的精神波,携着一段精神讯息席卷四方,这不是指定对象的精神通讯,而是对四海八方无差别的精神冲击。

少年对着苍茫的大雾、无垠的海域,双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一个古怪的手势,他就着这个姿势面向北方缓缓屈下右膝,半跪在船头的甲板上,口中低低地吟诵不知名的语言。他的声音本是少年人特有的清透低沉,但此刻每个音节都仿佛自胸腔迸发而出,有着不符年龄的浑厚大气。他吐字含糊,语速又特别快,好似虔诚的祷告,又像恶毒的诅咒。

三大精神王者种族之首的那个族类,人口凋零到令人发指,至今能保住传承简直是个传奇。君沧溟九岁那年入族,魔冥域主只给了他一本纯粹用精神力量凝聚的“书”,直到现在他还记得第一次触摸那本书时的震撼。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化虚为实,当他颤抖着手翻开青铜扉页,看到了那行字——我的血还未冷,我的心仍在跳动。在他不自主地念出这行字时青铜书轰然碎裂,在他耳边低声诉说种族不灭的荣光,对精神出神入化的操纵自那滚烫魔血滴落心脏的一刻起写入他灵魂之火,永生不忘。

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种族,精神和灵魂对他们来说毫无秘密,这些构成‘人’的基本要素是他们挥手间可以肆意篡改的数据。喜爱、憎恨、嫉妒、冷漠、好奇……储存复杂感情的灵魂之火是可以随意涂抹的画板。直视人心的瞳术,媲美塞壬的音攻,迷惑灵魂的舞步,青铜书上密密麻麻的种族技能在等待他选择去点亮。

天魔录,这是青铜书的名字,一个家长只能给予一个血裔的最高传承,这份独一无二的殊荣让当年的伊溟寒死心塌地地握住那个人的手,然后再也没有回过头——直到他视为信仰的人毫不留恋地斩断他牵着自己衣袖的五指也没有,他早就断绝了回头的路,除了跌下深渊别无选择。

瞳术、音攻和舞步,每个族人在冠名礼和成年礼上分别可以抽取一次天赋,随机获得一到两个种族技能,伊溟寒运气很好,两个种族技能之一就是天魔音的经典——塞壬之歌,公认唯一能在音攻上与人鱼媲美的声音。

他有一个疯狂的设想。

从最初的最初开始,伊溟寒就有一种天生的果决,在被逼上绝路的时候永远不吝于和命运来场疯狂的赌,赌上一切,未来、性命、荣耀……去拼最微小的生机。也许命运还是怜惜这生来命途多舛的孩子,每次让他伤痕累累一无所有的时候,总给他留下最后一点希望。

“我希望我能赢,因为这一次……我觉得输不起。”

被押上赌盘的一直只有他一人的全部,别人的命……真的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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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好久才上到网,哎哟喂真是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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