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2/2）

前方已经到头，上百平的空间里，目光所及全是长满青苔的植物枝干和藤蔓，横七竖八交错盘杂，树干上、洞顶上无处不是垂着挂着的藤蔓，我们就好像走进了科幻世界里的原始密林，而这些密林植物的根部，清一色都长着一个或多个鼓鼓囊囊的椭圆形“瘤子”，每个“瘤子”上方都露着一个干瘪的人头。

有的地方几个“瘤子”挨得很近，还有的本身就是重叠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这些“瘤子”随着包裹它们的藤蔓的生长，连在了一起，七八个脑袋露在外面，还有一些掉出来的胳膊和腿，看上去既诡异又恶心。

见这情景，高玄乙立刻掉转回火堆前，一连从燃烧的火堆里挑出第三堆、第四堆火焰。其他三人也都纷纷拔剑效仿。事到如今，只有先烧了这些藤蔓，我们才可能有出去的机会。

很快，大家发现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最先挑出来的几堆火焰早已熄灭，剩下的火焰也都在慢慢地熄灭中，只有最开始燃起来的那堆母火焰，烧到现在竟然还有欲燃欲烈的趋势，但无论怎么燃，火焰始终只是往高处蹿，丝毫没有一点向周围蔓延的意思。

“这些藤蔓根本烧不燃！”仔细看了过后，我发现了原因，“燃烧的只是泼在上面的药酒。”

受这个洞里某些因素的影响，药酒燃烧的速度比其正常燃烧速度快了许多，而且燃烧得更加充分，照现在火焰燃烧的势头，估计再用不了一两分钟，药酒就会彻底的燃烧干净，到时候母火焰也会熄灭，我们会彻底失去光照来源。

在这样密不透风的洞穴里，没有任何自然光源，失去了照明也就等同于变成了瞎子。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反正我如果看不见，基本就可以算丧失一切行动能力了。看得见的时候都不一定能出的去，看不见了，那只能等死了。

宗丁宣忽然脱下自己的外衣扔进火堆里，说道：“添点柴火，没准能多抵一会儿。”

我一听，有道理，又一想，这完全就是杯水车薪的做法。烧掉一件衣服，也许能让火多燃几分钟，但是如果我们一时半会出不去，身上有足够的衣服保暖，没准会让我在关键的时候多撑几个小时。

高玄乙、赫连己还有双癸也都没动，她们应该跟我想的一样，当然也可能是她们认为作为女子，这样脱衣服会显得不雅。宗丁宣这个大老爷们儿倒是没想太多，很快就把自己上半身的衣服都扒进火里了，光着两条壮硕的膀子，让人看着都觉得冷。

洞穴里开始弥漫起一股布料焦糊的味道，混着本身的植物气味，呛得我有些难受。

“去前面看看。”高玄乙牵起我朝当中那些长满“瘤子”的植物走去。

越往里走，植物的湿臭味越重，浓郁得有一股发苦的腥气。我战战兢兢地跟着高玄乙，与一具又一具裹在藤蔓里的干瘪尸体擦身而过，半步也不敢落下。那些只剩下空壳的脑袋，像一张张表情木讷又狰狞的树皮面具，有的因为所剩的皮肤表层太薄而碎裂了，只剩下残缺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里全是一团一团争相往外生长的植物。

顺着尸体里长出来的植物看上去，整个洞顶都是这些玩意儿，密密麻麻的缠成一层又一层的网状，把洞顶遮得严严实实。所有的植物在洞顶聚集之后，又开始蔓延向洞穴的四周，我们先前一路过来的那些植物，看来都是从这里长出去的。这些植物把人体当作温床，生根发芽后，又把尸体当作养料，长高长大，最后占据了整个洞穴。

我忽然想到，我们被藤蔓一路逼到这个地方，之后藤蔓一下子全消停了，会不会它们最终的目的，其实就是想把我们驱赶至此，最后让我们也变成它们的养料，和这里成千上万的“瘤子”一样。

正想着，视线之中闪过一抹不协调的地方，在遍地黑棕色的尸体和藤蔓之间显得尤为打眼。我立即重新看过去，视线绕过几颗布满青苔的空壳人头，看到的是一颗属于活人的脑袋。

其实我并没有看得很清楚那颗脑袋，之所以说他是属于活人的，是因为我看见了他有光泽的头发还有耳朵和上半边脸上皮肤的颜色。那人应该是闭着眼睛的，下半身被缠在藤蔓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高玄乙显然也看到他了，她几步绕过前方的藤蔓，避开周围的干尸走了过去。我慢她一步过去，走近之后，我看到的是一张极为熟悉的脸，脖子以下被几根藤蔓死死缠着，但藤蔓只缠到了他腰的位置，将两条手臂也一并绑在里面，剩下两条腿弯曲着垂向地面，膝盖刚好着地，呈现出一个不太自然的跪立姿态。

“周半涯？！”我差点惊呼出来。

高玄乙用剑柄托起周半涯的脑袋，左右挪了挪。他的脑袋还是完整的，皮肤完好，后颈里也没见有植物长出来。

我刚才的声音把其他几人引了过来。宗丁宣看到被藤蔓缠住的周半涯，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去探他的鼻息，然后摇摇头对高玄乙和我们说：“死了。”

“应该才死了没多久。”我看着周半涯的脸，皮肤确实已经看不出血色了，但还没有僵透。

陆丙一行人遇上了突然涌出来的沙子，周半涯的尸体现在出现在这里，那么其他人呢。我仰起脖子四处张望，想找一找附近还有没有跟周半涯相同的尸体，或者还活着的人，这时站在我对面的双癸冲我和高玄乙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朝后看。

我发现双癸的脸色不太对劲，当即扭过头顺着她视线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定格在我左后方两三步远的地方，那里竟然跪着一个人。是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衣服，头垂着，长长的头发搭在脸前，双手被藤蔓缠在身后，精致的裙摆拖在地上。藤蔓只是刚刚绕上了女人的脖颈，尖尖的下巴从黑发之后露了出来。我一眼认出了那个女人，一瞬间犹如晴天里受到了一个霹雳，盯着那个人看了又看，却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人是赫连己。可是赫连己明明几秒钟前还站在宗丁宣后面……我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宗丁宣身后的位置，不想一双浓妆勾勒的眼睛也正朝我看过来。昏暗中，不远处跳动的火光映射在赫连己身上，她站在宗丁宣后面，一言不发地与我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