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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就是领导找我谈话,可能是嫌我的报道不够公司的标准,具体不清楚,话没说完,领导开会去了,就是给我举的例子,好像是嫌我的报道,不够迎合当前的风气。”如此回复后,我决定还是尽可能地做到公司要求,也许会有好的结果。如此自我劝慰下稍稍平复了狐疑和躁动,开始编译刚才选好的新闻素材。
很快,霍庆芳在微信里说,“那就放下心里负担,按照要求做了就行吧,众窗要求比较复杂,但是其实不算特别严,刘强飞就说,跟那些要求老百姓的公德规范似的,你看我们中国人谁遵守?所以没什么,不用想太多,你工作这么多年了,应该比我们更懂啊,是吧?”
我没有她轻松的心态,只回复了一个“哦”字。编译了没几句,禁不住分心地想,照霍庆芳和花缙刚的说法,刚好可以套用一句所谓的经典台词,就是“有一个千古不变的国粹融进了中国人的基因,我差点背弃,等到将将失去时才张皇失措,钢铁丛林中一无所有的工薪族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只要公司能够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领导保证‘绝对服从’。如果必须为此加上一个期限,我会说:‘万岁万岁万万岁’。”
可人确实要这么寡廉鲜耻,才可以求得更好的生存机会吗?也许正像霍庆芳想当然的,工作多年的我应该早已领会其中三味。我还是有些不甘心地想。
随着社会的发展,似乎最先被抛却进历史幽暗中的,往往是站在某一个时代高点的思想,这在(此处略去11字)“与时俱进”的中国大概尤其深刻、彻底,无论其间伴随了多少生与死阴阳两隔的沉痛、还是对与错激烈交锋的反思,但究竟消亡于无可奈何的追悔莫及和叱咤风云的威势。至少,在迎合某种压力下的要求面前,我自以为我的一味屈从做法,一定是占有压倒性优势的多数。反正(此处略去23字)无需范仲淹所谓的“暗室莫窥,君子独慎”的自律和觉悟,更不必怀抱文天祥之类的(此处略去5字)。(此处略去11字)都像历史一样,只会离我们越来越远。大家都会轻易地笑笑说:我一个芸芸众生里毫不起眼的微末之存在,又何必庸人自扰、自以为是!”
就像花缙刚提到的可以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那两个“王姓作家”,他们可以欣慰地强调:“(此处略去10字)不孤独!”更不会像唐朝的郭霸,在恬不知耻地喝了魏元忠的尿后,反而被后者弹劾。当然,马屁失手拍得太重,会不会遭到明朝徐一夔被朱元璋一刀斩首的“诙谐”并“大快人心”的下场,那就要看尊者当时心情了吧。
有时会想,如今更年轻的中国人,也真是都浑浑噩噩得如此“彻悟”?(此处略去40字)却也从未如此压制过自己的心灵吧,即便是那个(此处略去7字)。
“咱们老总有句要求,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霍庆芳又进来一条微信。我发去个“?”后不久,她接着进来的,是“梅耀庭有几句口号规范众窗:‘比人民、新华网对政府还红;比观察、环球报抨击反动更凶。只要爱国我们全力赞同,打击(此处略去2字)永远是扫尽落叶的秋风。’呵呵,切记。另外,老总这种话特多,时不时要说给大家,别说,着倒也挺有意思的。”
我也心境稍好些地回了个捂嘴笑的图标,再想到自己那篇入职不久提交的《生在中国,对于不至于完全达不到公司要求,不由得增加了信心。
当然,内心深处,对于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比起阅历、知识的汲取欠缺,委曲求全、善恶喑哑的处世风格,却像藤蔓攀附墙壁般,不知不觉中已然横铺竖漫疯长的现状,在剩余良知的不齿中,还是偶尔会或自责、或思考一番,即便结果只能是顺应时务,即中国这几十年来不间断要求的“顾大体、识大局”。对此,我倒是能自我圆场地想,即便对孔子的评价,同为儒学大家的孟子不还说他是“圣人之识者”,即被后人理解为识时务的圣人吗?
“一个小老百姓,想那么多干嘛?”每每谈到时政之类,我既会如此自嘲,也会向别人这么表达,心态越来越坦然。如果这在我18、9岁时,如果能预想并谈论到现在的社会情形,该会是一种怎样的见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