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善先生红楼解燃眉 苦小姐钱府释重负(2/2)
柳如是被钱谦益弄得一脸惊愕,她喃喃的问道:“夫妻?先生不是早有家室了吗?”说完,她动了动肩膀,钱谦益这才察觉到自己方才实在是太过失态了,怕是把人家给捏疼了竟还不自知,于是他连忙放开了双手,又往后退了一步。柳如是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听钱谦益郑重的说道:“不错,钱某的确已有家室,但老妻与老母均常年生活在苏州府常熟老家,所以为了体现我对小姐的诚意,钱某愿娶小姐为‘平妻’!从今往后,老妻陈氏为‘原配’,平妻柳氏为‘结发’。小姐也可放心!我那老妻与老母素来体弱多病,由我的两个妾侍——朱氏与王氏在家照拂,她们是断不可能前来金陵打搅你的!小姐安心便罢!”听了这话,如是心中顿时万分感激,他竟然如此为我考虑周全!不让我有一丝一毫的为难,更不让我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人生苦短,有这般知己,夫复何求啊!于是,她眼含泪花跪到了钱谦益的面前,并对他说道:“先生大恩大德,如是无以为报!唯有听从先生之言,为奴为婢,方不辜负先生待我的一片真心!”说完,她向钱谦益重重的磕了一记响头。无论是外表多么坚强的女人,只要有人碰触到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她便会立即溃不成军,化为一汪清水。
见她如此这般,钱谦益实在是又惊又喜,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连忙弯下身来将柳如是给扶了起来,并对她深情的说道:“我哪里舍得让你到我府上为奴为婢呢?我早已命人修整好了一处小楼,题为‘绛云楼’,另内设‘红豆馆’与‘我闻室’。前者有藏书若干,名画若干,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可供小姐于闲来无事之时读书泼墨,修身养性;而后者则为小姐的内室闺房,配有丫鬟若干,可供小姐随时差遣。”一听这话,柳如是的心中感到十分不安,她边摇头边真诚的对钱谦益说道:“先生能够在此危急时刻,挺身而出,救如是于水火,已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了。若是再如此费心费力,周全维护,那便是教如是日夜难安了!还请先生万勿如此,否则如是是断断不敢接受先生的此番好意的!”听了这话,钱谦益哈哈笑了几声,一脸宠溺的对柳如是说道:“小姐尽可以放心!无非都是一些寻常之物,并没有什么奢华不菲的摆件器物,只是钱某不才,擅自为小姐添了一些‘雅物’‘雅号’之类的,还望小姐不吝赐教!若是小姐实在厌烦这些东西,钱某便即刻吩咐下人一一除去就是了。”柳如是听了这话,竟一时语塞,心乱如麻,只是低着头,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的对钱谦益说道:“先生。。。先生知道如是并非此意。。。”
钱谦益一见自己这招‘顾左右而言他’并未奏效,便又担心若是再这般耽搁下去,怕是要生出事端来,到时候功败垂成可就不好了。于是,他对柳如是一本正经的说道:“反正小姐总归是要到我府上做客的!钱某在此处多说无用,不如现下就请小姐移步随我一同回府前去观看一番如何啊?”面对钱谦益的邀请,柳如是迟疑了,她抬起头来看了看郑如英留给她的这一座‘红楼’,虽说是已经应允了面前的这个男人,但对于这个熟悉而又能带给她安全感的地方,她还是有一些不舍。况且即便是要离开,也该打点好一切,收拾行囊细软,遣散一众小厮丫鬟才行啊!眼下这般境况自己又岂能说走就走呢!那不是辜负了妥娘交予我这一切的一番苦心了吗!钱谦益看出了她的犹疑,也洞穿了她到底再担心些什么,他默不作声,顺手拿起了周国丈给柳如是下的那张拜帖,打开帖子,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然后对柳如是说道:“恐怕眼下的情势已经容不得小姐思量再三了!明日即是拜访之期!我知道你不放心什么!若是寻不到你,咱们那位贵人是不会与这些下人们为难计较的。其余旁的一切则皆是身外之物,你若实在喜欢,我派人看着便是,有空儿你还可以回来看看!”听了这话,柳如是终于下定决心,收拾好一些简单的行装,便跟随钱谦益一同回府去了。
两人到达‘钱府’以后,钱谦益径直将柳如是领到了专门为她准备的‘绛云楼’。柳如是一见这匾额,便向钱谦益道了一句:“有劳先生费心了!”而钱谦益则作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并对她说道:“小姐请!”顺着他的手势,柳如是向前几步,推开了‘绛云楼’的大门,只见屋内装潢精致典雅,却又不失气派,各种器物摆件,古玩字画琳琅满目,一应俱全。看到这里,如是心中就有些不安了,于是,她对钱谦益说道:“这恐怕有些太过奢靡了吧?如是何德何能,实在是受之有愧啊!”但钱谦益却笑了笑,说道:“你马上便是这府上的主母了!这些不过是你名份上应得的,难不成届时客人到访,却只见到家徒四壁,满目疮痍?在外人面前,你总得给我留些颜面吧!”听到了钱谦益的这番戏谑,柳如是顿时感到十分的难为情,而立于两旁的丫鬟此时却又‘知趣’的双双跪到了她的面前,口中高喊:“恭喜老爷!恭喜夫人!”这样一来,则更让柳如是感到无地自容了。突然,此时此刻,她想起了陈子龙,若是他还在,若身旁的人是他,那该有多好啊!想到这,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却又陷入到了一种深深的自责当中,在陈子龙尸骨未寒之际,委身于另一个男人,实为不贞;可在自己危难之时利用这个男人,心里却还想着别人,对于这个男人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辜负呢!
可钱谦益此时却有些得意忘形了,所以他并未看穿她的心思,还在乐呵呵的向她说道:“这是朱儿,那是丹儿,我知道你素来喜欢清静,所以只挑了这两个伶俐的丫头来伺候你!日后若还有需要,尽管来找我,给你多加派些人手,那也是有的!”柳如是福身向钱谦益施礼道谢:“多谢先生替如是费心周全!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如是也有些困顿了,想早些安置。。。。。。”一听这话,钱谦益知道她这是在下‘逐客令’了,虽然心头像是被凉水浇了一般的不是滋味,但他也晓得眼下绝不能急功近利,否则目前的大好形势可就要功亏一篑了。于是,他对柳如是说道:“看我这记性!早该想到你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定是累坏了!”说罢,他又吩咐那两个丫鬟道:“你们两个快去整理床褥,打好热水给小姐梳洗,然后便好生伺候小姐歇息吧!”话音刚落,那两个丫鬟立刻应了一声,便去各自忙碌了。钱谦益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对柳如是说道:“时候不早了,小姐请早些安置吧!卧房就在楼上,钱某也不便前去叨扰了,小姐在我府上住着,万勿拘束,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开口便是。”他顿了顿,见柳如是没有丝毫要挽留他的意思,便说道:“小姐歇息吧!钱某这就告辞了!”柳如是向他施礼道:“先生慢走!”
等钱谦益走后,柳如是来到了她的卧房——我闻室,这里面的布置倒是温馨舒适,让如是一下子就来了困意。无论如何,堵在胸口好几日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着了地,柳如是顿时也放松了许多,所以还没有等到朱儿和丹儿为她梳洗,她便已经倒在床上开始酣睡了。柳如是这边现在已经有了着落,要知其他人的命运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