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娇美人惜别给事中 醋娘子抱怨保国公（2/2）

陈子龙抬眼一望，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动身启程了。姑娘保重，后会有期！”说完，抬腿便往前走。

只是身后的王月又紧跟了一句：“公子要走，姐姐也不来送送吗？”

陈子龙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说道：“她此刻还在睡梦之中，我不想扰了她的好梦，也不想让她送我离去，因为有她在，我便不能安心的走了。”

王月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到了陈子龙的这番话，却是欲言又止，只得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而眼前的这一切，却被屋内的柳如是听得一清二楚。她在窗棂背后泪如雨下，却拼命的捂住自己的嘴，不让其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无论柳如是有多么的舍不得，陈子龙还是走了。他走了几日，如是便想了几日；他走了几日，如是便念了几日。于柳如是而言，时光仿佛变得百无聊赖起来了，而她每天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每时每刻都期盼着他的音讯。

这一日，柳如是正倚在走廊旁的柱子上发呆，这时，王月领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王月先开口打断了柳如是的思绪：“姐姐，这一位是保国公府上的，是来替他家夫人送请帖的！”

柳如是这才注意到她二人的存在，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跟在王月身后的男人。那人看起来相貌平平，也的确是一身小厮模样的打扮，只是那缎面的衣衫绝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那小厮上前来将一张帖子双手呈到如是面前，并一脸谄笑地说道：“我家夫人对小姐甚是想念，所以遣了奴才过来，特邀小姐过府一叙！”

如是一边疑惑着说道：“你家夫人？”一边接过帖子。打开帖子后，发现落款是‘姊：白门’，柳如是这才恍然大悟，说道：“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寇姐姐已经嫁到国公府了！烦请你回去回禀你家夫人一声，我明日便前去看她！”

那小厮笑道：“如此甚好，奴才这便回去交差，一定把话儿带到了！”

柳如是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对王月吩咐道：“你帮我把他好生送出去吧！”

那小厮对着如是作了一个揖，嘴里一边念叨着什么“告辞了”，“不打扰了”，一边迈着腿，跟着王月向前走，但却是不住的回头，目光在柳如是的身上流连。

柳如是没有心思理他，只是满心欢喜的期待着明日与寇白门的见面，这也让她能够暂时从陈子龙的事儿上转移一下注意力。

第二日一早，柳如是便略施粉黛，身着一件翠色素服，准备启程赴邀了。王月这次还是在一旁殷勤的跟着，相比于她最初刚回来时的懒散，如今这般的形影不离倒叫如是有了些许的不习惯。

到了‘国公府’门口，柳如是掀帘儿一看，这国公府果然是非比寻常，气派奢华无须加一丝一毫的掩饰。门口有两名侍卫，小厮拿了帖子递上前去，却还是要等人进去通传一声。过了一会儿，朱门大开，寇白门从里面出来亲自到门口迎接柳如是。柳如是一见她的面儿，便也欣喜的赶紧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自从上次‘选美大会’一别后，她二人已是许久未见。这不一见面，寇白门便冲上前来，紧紧地握住了柳如是的手，拉着她便往门儿里进。一边走一边说道：“多日未见，你可想死姐姐了！”柳如是笑着回道：“我心里也是十分惦念姐姐的！只是，姐姐若是嫁个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可偏偏姐姐深得上天眷顾，嫁到这国公府上来，倒叫如是不敢轻易上门叨扰了！”寇白门笑道：“你我姐妹之间，还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话！倒显得生分了！往后你若得空儿，便来陪我说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姐妹俩一路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寇白门便将柳如是引到了自己的居所。柳如是抬眼一看，但见面前的这座小楼，飞阁流丹，雕栏玉砌，而走进里面，更是富丽堂皇，应有尽有。于是，柳如是转过身对寇白门打趣道：“看来，国公爷这是在此处‘金屋藏娇’了！”寇白门一脸娇羞的说道：“我哪有那般富贵命啊！”柳如是接着说道：“国公爷命五千甲士手执绛纱灯，那一夜，整个金陵城可是恍如白昼啊！恐怕即便是王妃之尊，也没有姐姐大婚这等风光吧！”

说到这儿，寇白门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来，示意柳如是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低声说道：“怕是妹妹你有所不知，我虽是风光大嫁，但却因我出身倡家，身份卑微，左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侍妾罢了，至于王妃之尊，更是想都不敢想的。”柳如是微微笑了笑，安慰她道：“姐姐无须伤怀！既然得到了‘三千宠爱在一身’，又何必拘泥于名分呢！反正所有人都认了你是这‘国公府’的女主人就是了！”寇白门冷笑一声，说道：“所有人吗？这‘所有人’不过是现在看着我得宠，上赶着巴结我罢了，等到有一日国公爷的床上睡了新人，他们也会上赶着去巴结那位新宠的。”柳如是疑惑道：“姐姐刚成婚不久，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怎的会无端生出此言呢？”寇白门回道：“我岂会是那种无病呻吟之人！实在是。。。。。。”说到这儿，寇白门顿了顿，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而后对柳如是耳语道：“我不止一次撞见过他私下里调戏这府中的婢女。”柳如是愣了一下，然后问道：“那姐姐可曾冲出去撞破他们的奸情？”寇白门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我既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本事，我不像他那个刚刚薨逝的大妻，我没有人家那样的家世撑腰，若真是与他闹僵起来，鱼死网破，最终吃亏的还是我啊。”柳如是接着疑惑道：“但论起姿容相貌，这府中又有谁能与姐姐比肩呢？”听了这话，寇白门又是无奈的一笑，说道：“你真以为男人只是喜欢面容姣好的女人吗？殊不知这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抢，抢的着的不如那抢不着的。根本无需绝色，只稍容貌尚可，便可勾得那偷腥的猫儿！”

柳如是看着寇白门此刻一副神情没落的样子，相较于刚刚在府门口的春风得意，实在是大相径庭。她不禁心中暗想：果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啊！虽然在旁人眼里是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可这其中的酸楚滋味，又岂是他人能体会的。倒不如做一对闲云野鹤，粗茶淡饭却也自得其乐，也好过这铜雀春深吧！寇白门见她并未回话，却正在一旁发呆，便轻轻地碰了她一下，问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柳如是回过神儿来，说道：“也没什么，就是在想，这天下的男人是否都是一个模样呢？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听了如是这话，寇白门反倒劝慰起她来了，说道：“妹妹也不必就此便伤春悲秋起来，依我看呀，这陈公子相貌堂堂，家世不俗，待你又是一百个真心实意的，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呢！就连姐姐我也是羡慕的紧呀！”柳如是发出一丝苦笑，说道：“那国公爷当日不也是对姐姐百依百顺，视若珍宝吗？这‘陈家’虽说比不上‘国公府’这般富贵显赫，却也是书香世家，这世家子弟之中又有几个不是三妻四妾，粉黛环绕的呢？到时，就算他不肯，可高堂在上，还不是要左一个，右一个的抬进门来，难道还能为了我一个青楼女子忤逆犯上不成！”

寇白门没有想到自己的几句牢骚反倒勾起了柳如是的小心思，于是接着劝解道：“哎呦！你看我这个人，咱们姐妹好不容易才见一次面，好端端的怎么向你提起这个来了，其实国公爷待我还是不错的，衣食无忧，绫罗不尽，也不必再出去抛头露面，咱们女人这一辈子所求的不就是一个安稳吗？况且话说回来，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青楼女子最终都是想给自己找个好归宿，而这‘好归宿’自然是人人都惦记的，既然他注定不会只属于你一个人，倒不如早点想开些，也免得徒增自己的烦扰。”柳如是回道：“姐姐说的极是，奈何生来命薄，实在不该太过强求。只是，姐姐若真如刚才所言一般，大彻大悟，又怎会因为国公爷调戏了几个丫鬟而大吃飞醋呢？”寇白门低头一笑，对柳如是说道：“话虽如此，可真要轮到自己身上，却还是会有些在意的。”柳如是也是笑了笑说道：“国公爷当日如此大费周章的迎姐姐过门，现下虽说有些蠢蠢欲动，却也不敢在姐姐面前明目张胆，想来还是顾忌着姐姐的情面的。姐姐既是求一个‘好归宿’，那么现在也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了。”寇白门听闻柳如是提起‘当日’，又不由得心驰神往了起来，想到这，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微笑。而柳如是却有一点失落，一点疑惑，那样的‘盛宠’尚且不能保全这几个月的专一，而自己之于陈子龙又是何等的存在呢？纵然在她的心中，陈子龙比这位国公爷要好上千倍万倍，可听了寇白门方才的一番话，也不免胆战心惊。况且，寇白门所求的清清楚楚，不过是一个‘好归宿’罢了，而她柳如是即便是知道陈子龙将来可能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却还是会不由自主的奢望，他是那个‘一心人’！

两位姑娘各怀心事，都在暗自思索着，却没有注意到已经到了午饭的时辰了。还是有个小厮进来回话，才打断了她二人的思绪。那小厮说道：“国公爷今日晌午被马大人给请去了，就先不过来了，晚点儿再过来瞧您。爷听说您的姐妹正在府上做客，便吩咐备好了一桌酒菜，请柳小姐不必急于回去，可小住几日，全当是陪陪夫人。”寇白门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你且前去陪着国公爷吧，告诉他让他尽兴，不必赶着回来陪我！”那小厮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寇白门对柳如是说道：“瞧我这脑子，与妹妹干坐了半天，都不曾奉上茶水点心，既然下人已经备好了一桌酒菜，这又到了吃饭的时辰，不如就请妹妹随我移步吧！”柳如是现下还真是有些饿了，便欢快的说道：“如此，妹妹便却之不恭了！”说完，便随寇白门前去用饭了。

柳如是一见这桌酒菜，山珍海味，鲍参翅肚，当真是豪奢至极，恐怕是要抵得上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开销了。席间，寇白门与柳如是闲话家常倒是轻松愉悦的很。只是最后用完了饭，寇白门想邀柳如是留下来小住几日，可柳如是却执意要走。不过就在此时，却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要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且看下回分解。